淩勵正要客套幾句,卻聽院子裏有人喊道:“淩大人,公子爺,吏部主事文大人來訪,正在客廳相候呢!”
冒襄推開窗回了句話,轉頭見淩勵臉有憂色,遂道:“先生,先生何憂?”
淩勵向冒襄點點頭,轉向方以智,鄭重其事地道:“密之,昨夜意欲投筆從戎之語,可是作真?”還沒等方以智開口回答,他又道:“淩勵有一言密之可先聽,權作參考。”
方以智忙作揖肅手而立,恭聽先生教訓。
“以密之文采學問推廣西學,對國家百姓利多,還是以密之武功,為國家百姓利多?不能不權衡清楚呐!人生一世不過數十年,選錯方向則徒勞無功。天下不乏勇武之人為國效命,卻缺有學問有見識之人,去開啟民智、傳播科學、糅合中西學問,讓西學精華與傳統精粹為華夏百姓所用,創永樂以來的又一盛世。誠然,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不過,密之、辟疆,你二人應當肩負的是大責任,要用的是大智慧,而不是匹夫之勇。”
淩勵說完,轉身走到門口,回頭向尚在思索的二人道:“隨我見文大人去吧。”
三人到了客廳,尤萬鬆和文苞忙起身相迎,一陣客套介紹寒暄後,分別落座奉茶。
文苞聊了幾句蘇州官員整飭的話,突然話鋒一轉,看著淩勵道:“淩大人,昨日宴後文苞苦思一陣,今日方冒昧來訪。不瞞大人,文苞實在是有個不情之請,想相托大人。”
淩勵見文苞一臉鄭重之色,想來必然是關要已極的大事,乃道:“這裏都是淩勵長輩或知交好友,文兄有話但說無妨。”
文苞掃了一眼尤萬鬆,冒襄和方以智,突然現出靦腆的神色,起身作揖說道:“文苞想與大人結為異性兄弟,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淩勵忙站起來回了一禮,嘴裏道:“求之不得!”心裏卻暗自揣摩文苞的心思。
這吏部主事一心報國,不堪在南京的清水衙門裏打發時光,生出了去邊關戍守的雄心,可歎可讚。昨日酒席上一番交談,已然得知他為人剛直正義,不願意為老母奉養一事違心娶妻,那麼今日與己結拜,莫非有托付其老母天年之意?這,也太功利太匪夷所思了吧?
文苞大喜,忙從懷中取出一大紅年貼,雙手遞給淩勵。淩勵伸手去接,卻又想自己已經與陳子龍結拜,此番再行結拜,應當拉上兄長才行。忙縮手道:“且慢,文兄,淩勵已然與鬆江華亭才子陳子龍結拜,奉子龍為兄。今日,不妨我們三人再行結拜之禮,可好?”
文苞正為他一句“且慢”而愕然,卻聽他這麼一說,更是喜形於色道:“久聞陳子龍大名,卻無緣相識,好,好!”
“慢!”冒襄和方以智二人突然起身出聲,雙雙作揖道:“方以智(冒襄)也願結拜。”
尤萬鬆在一旁見了,撚須“哈哈”大笑,也起身道:“如此,老夫喚出子龍,也不論時日辰光,當下行了結拜之禮,今日正午,也好討得一杯水酒喝。”
說著,尤萬鬆就到後堂喚來下人,令其請出在後院苦讀詩書的陳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