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尤萬鬆撚須作態,一副驚訝的表情活靈活現地呈現出來,又逐漸轉成眉頭緊鎖的模樣,沉吟半晌後才道:“唉……陳洪謐大人府上跟子龍府上,乃是三代至交。子龍與洪範性情相投,常書信往來切磋軍學。淩勵奉部院老大人之命來蘇州興辦西學,又多承知府大人相助照庀。老夫也就冒昧直說了,文苞呐,陳洪謐大人之事,可否筆下留情呢?”
淩勵在一旁暗笑,這舅父大人可真是老狐狸啊!雖說他對官場不甚有興趣,可為人處世這一套功夫,可謂深不可測!撮合好了五人結拜之事,就拿出舅父大人的架子、兩個結拜兄弟的人情來壓文苞就範了。賊,真是賊!
文苞顯然沒想到自己到蘇州來的主要公務,竟然跟堂上諸人有著密切的瓜葛。他一向以秉公辦事、剛直不阿聞名,此次來蘇州查辦知府衙門,也是南京吏部諸人都覺棘手,才派他這個小小主事來頂雷。他也深知其中厲害,打定按律辦事、六親不認的主意,隻等結束此間不順心之公事,就轉道薊遼督師門下去做得幕客死士也好。
如今,尤萬鬆厚著老臉把話題一拋出來,著實讓文苞為難。他左右看看,尤萬鬆、陳子龍、淩勵都是滿眼殷切,方以智和冒襄也是一臉的關注(畢竟在操縱銀市這門生意上,陳洪謐是個重要的合作夥伴)。
權衡之下,無路可走!要讓文苞違背母親的教誨和本性去徇私包庇,難!要讓他不顧眾人顏麵和托付母親給兄弟的打算,也難!一著急,不由跺足道:“罷,罷了!文苞就此辭官不做,即日攜母啟程去得遼東,在那沙場之上做一回真丈夫!”
堂上諸人除了淩勵都是大為驚訝,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文苞來訪結拜的本心,自然是麵麵相對,無話可說。
淩勵靈機一動,忙道:“兄長,不如稱病如何?順便接得老娘來蘇州,也讓兄弟們參拜一番、盡盡孝道。至於帶老娘親去遼東犯險之事,切不可再提!那不是打你四個弟弟的耳刮子嗎?”
陳子龍等人也醒悟過來,紛紛稱讚淩勵的主意好。
淩勵見文苞尚在猶豫,趁機道:“兄長不若先做一份言辭緩和一些的文書,再飛報南京言病請假。南京方麵定然派得他人接替職責,那麼兄長半途移交文書,也就談不上徇私。南京來人,我等再出麵盤桓一番,保得知府大人安然過關即可。至於兄長昨日今時所言,要從軍報國,以七尺昂藏之軀平息邊患,淩勵佩服之餘卻有一言相駁。”
說著,淩勵故意看了看陳子龍和方以智,兩人察覺,都是俊麵一紅,轉開目光。
文苞凝重地點了點頭,輕聲道:“請講,兄弟之間,無話不談。”
淩勵尋思,這文苞和方以智不同。文苞是看清了官場墮落黑暗,也看到邊事緊急,這才立誌從軍報國,以有用之身做熱血男兒之壯舉;方以智則被昨夜的氣氛感染,一時意氣而已。兩人出發點不同,若用對方以智的言辭來勸說文苞,定然無用!
那麼,本大師隻有拿出真本事,說出大道理,來跟文苞見個真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