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霞沒顧上育語,給洪土娃端盆水,拿來肥皂、毛巾,伸手拿起兩張一模一樣的畫一像,看呀,看呀,越看她的臉色越好看,越看她的神情越喜人。可是她再好看,再喜人,也沒有紙上的紅霞好看,喜人。
“娘,、你看看,我姨一定喜歡。”紅霞把兩張像遞給田瑞英,轉身看洪上娃一眼,想說句:“土娃哥,你給我畫的像,比我本人好!”話到了唇邊沒有說出口,而讓她的眼神代替了她的嘴巴。
雨下得更大了。洪土娃用他的靈巧的雙手來回答紅霞的眼神。他一眼瞅見屋裏的一個板凳壞了,順手抓起一個斧頭,叮叮當當把板凳修好。
“娘,該做中午飯了。”紅霞要往廚房去點火。
“做吧。讓上娃也在咱這兒吃。”
“我走啦,家裏還有事。”洪土娃說著就動身。
田瑞英一再留洪土娃役留住。坐下和紅霞說:‘霞,得感謝感謝土娃吧,給你畫那麼好的像,又加心在意地給修理了板凳。”
“感謝不感謝吧。”紅霞說著把她的畫像送往裏間小屋裏,害怕娘看見她的臉紅了。
“你這閨女,怎麼是感謝不感謝吧。那樣不懂事?”
“我不知道怎感謝。”紅霞從裏間小屋本出來,臉照舊一紅著,右手放在心口上。不用間,她的心跳得厲害。
“給他做雙鞋。沒爹沒娘疼他,沒姐姐嫂嫂管她。看他的鞋張著大嘴。”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做的鞋拿不出去。”
“他個實在孩子。他不會說好道壞。
紅霞給祺土娃做了一雙鞋,做的好上好,並很快悄悄地給拱土娃送往家裏去。此後,紅霞幹活更勤奮,學習更用功,幹一天活不管多勞累,夜裏,田瑞英不喊三次不滅燈。
兩張像,一雙鞋,紅霞幹活更勤奮,學習更用功,讓田瑞英明明顯顯地看出紅霞對洪土娃有意,看出洪土娃對紅霞有情。她同意紅霞和洪土娃相愛。她看中了洪土娃。她雖然一和洪土娃不是一個隊,耳朵裏有著洪土娃,知道洪土娃是個好青年。她還知道洪土娃在薑紅牛麵一前不吃香,想薑紅牛要是知道了可能要反對,她不把薑紅牛可能要反對放在心裏。她清楚薑紅牛在薑二禿心裏的地位,薑二禿知道了也可能不大如意,她不把薑二禿的不如意看成邁不過的鴻溝。她又想,紅霞的歲數雖然還不大,讓紅霞心中定下了這個洪土娃,也省了讓給紅霞介紹對象的再踢斷門檻,應接不暇。她拿定了主張,不斷地向往著她未來的日月:說不出的美,道不盡的甜。“四人幫”倒台了,大喇叭裏不再吆喝割尾巴,不再呐喊堵“修路”,不再動不動地批鬥人,結結實實的薑二禿豁著命地往前千,紅霞和洪土娃結婚後,又添一個手藝人,工分兒掙得更多,日子更加富裕,真是象張樂樂說的,懷裏揣攏子―梳(舒)心著哪!她做夢也不想她向往著的美好日月還會遇上挫折。
紅霞獨居的小屋裏,田瑞英仲手把紅霞臉上的被子揭掉了:“霞,和娘說實話,你是不是看到紅牛家裏過喜事兒,想到你和洪土娃的關係公開以後,你爹會反對,紅牛會幹涉?……”
“娘,你!……”“紅霞急了。說著探了一下頭,砰一聲又躺倒。田瑞英知道她想錯了,猜錯了,不慌也不急,貓下腰慢又慢說:“霞,你到底是因為……還是娘說過的,你還有和娘不能說的話?娘過去和你說過:懷著你的時候,娘受了多大的罪!生下你,你三天兩頭鬧病,你爹和我又費了多大的心!你五歲上跟人往南山裏捂柴,人說南山裏有了狼,我嚇得連話兒也不會說了。直跑到南山裏瞧見你,才慢慢地又會說話了。你七歲上發高燒抽風,我和你爹都沒經.驗,都認為你死過去了,把我嚇傻,也把你爹嚇個半死。誰不說,我們疼你比疼我們自己還要疼!可到了今兒個,連一句挨心貼肺的話也換不出來。霞,你說說你能對起娘對不起?……”
紅霞慢慢地睜開眼睛,把頭紗拿走,坐起來要和田瑞英說什麼,院裏忽然傳來哈哈哈的笑聲。紅霞“冬”的又躺下,緊把被子一拉,又把全身蓋起來。田瑞英壓壓心裏的煩.燥,抓起毛巾擦擦臉,趕緊迎到院裏去。
“是肉蛋娘啊!”田瑞英未把心裏的煩躁壓抑住,她從來沒有當著肉蛋娘的麵叫過肉蛋娘,口一張,忽然叫出了肉蛋娘不願聽的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