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殺戮之夜(1 / 3)

雷雨之夜,整個京師城池頓時都在這喊殺聲中驚醒了。一直死死圍困京師縣的叛軍,居然趁這個夜半時分開始了攻城。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很明確,就是要將困守在這個小破城中的皇帝葉適,包括葉姓皇室斬草除根!蕭雲鶴一把扔開俱文珍就要往外衝去,一摸腰間,不由得怒道:“我的劍呢?!”俱文珍今天連番被驚嚇,顯然已經有些魂不附體,手腳都一陣哆哆嗦嗦的從床頭的幃幔掛鉤上取下了佩劍,遞給蕭雲鶴:“將軍,寶劍在此!”蕭雲鶴一把抓了過來,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太輕,太單薄。劍鞘是有夠華麗,劍尾居然還綴了五彩的絲繐,劍柄之上六七顆五顏六色的寶石灼灼發光。這的確是一把漂亮的‘劍’,但它根本就不配被稱之為劍。劍,百兵之君子,亦是殺人凶器,要的是鋒利、剛直、韌性與靈動。這樣一條臃腫遲鈍、華而不實的鐵片,頂多隻能讓伎子拿來在花間酒席上舞玩。想來這葉誼也是個縱情於聲色的紈絝子弟,附庸風雅的弄了一把劍懸在身上,純粹是用作裝飾。蕭雲鶴生前用了幾十年的劍,什麼樣的劍到了他的手中,入手即知貨色高低。他不由得眉頭一皺,反手一抖手腕,那柄劍連著劍鞘嘶嘯一聲飛出,‘噗’的一聲插在了牆上,正插在俱文珍肩頭耳邊。蕭雲鶴一抖前袍,渾身剛氣凜凜的大步踏出了房間,身後留下一聲沉喝留下的嫋嫋之音:“這根本就不是劍!”同時,他心裏又忍不住為自己這具新軀體的巨大潛力暗自驚喜。前世的時候,遲暮早衰的他常常感覺力不從心,空有滿胸的豪氣,怎奈長年征戰的身體已經垮掉了,風濕得嚴重的雙腿更是讓他舉步維艱。現在,他不僅能夠健步如飛,而且這副本該是很羸弱的身體,卻是這樣的充滿了力量--莫非,老天爺將我和這葉誼的力量疊加了起來?這實在太詭異、太令人興奮了!房間裏,俱文珍聽著耳邊一陣嗡嗡之聲,兩隻眼睛已經變成了鬥雞眼,渾身篩糠一樣的瑟瑟發抖,嘴裏哆嗦的叫道:娘、娘啊!這大肯定是鬼上身了!他什麼時候會使劍了,還有這麼大的力氣,將一柄劍連著劍鞘射進了土牆內。正在此時,俱文珍耳邊的劍鞘裏卻傳來一陣‘哢哢’的脆響,如同金屬瓦片碎裂的聲音。他顫抖著手握住了劍柄用力一拔,居然隻拔出來一柄帶著寸許長劍刃的殘劍。他頓時愕然的將嘴張圓了:“居然……碎了?一百貫錢哪,好在劍柄上的寶石還在。”京師城池裏,已經亂成了一團,滿到處都是倉皇失措的人群。蕭雲鶴出了房間,四下一片漆黑腳下也是一陣泥濘,這才想起自己居然對這個城池的道路一竅不通。正想回去將俱文珍再拎出來帶路,小太監倒是很自覺的屁顛顛的小跑著跟了出來。“給我弄匹馬,帶我去樓門!”蕭雲鶴單刀直入的下令。“馬?哪裏還有馬!這城裏四條腿的除了桌幾,都被煮來吃了!”俱文珍急急的叫道:“我的將軍爺,你剛剛大病初愈幹嘛要去城門啊?那裏豈是你能去的地方!”“胡說什麼!”蕭雲鶴雙目一凜:“天下間還有哪裏是我去不得的地方!既然沒有馬,那你在前帶路!”“啊,將軍,你還是……不要去的好!”俱文珍膽戰心驚,在作最後的抵抗。這大葉誼是皇帝最寵愛的皇子之一。前些日子在長安裏,這個膽小的葉誼在皇城朱雀門城樓上目睹了自家親人被叛軍斬首淩辱之後,口吐鮮血險些沒命。眼下好不容易神奇的恢複過來,要是又看到了攻城雙方將士的慘烈景象,再來一次大吐血,那可如何是好?那可是他一個小太監能擔待得起的?四方鼓聲喊殺聲越來越大,百姓們的哭號也在風雨聲中傳蕩了開來。蕭雲鶴眉頭一皺,一把抓住俱文珍的腰間絛帶將他提了起來,如同拎著一隻小雞般朝前大步走:“現在你可以走了?說,哪個方向去城門最近!”俱文珍駭得哇哇大叫:“將軍,放、放我下來,我帶你去就是了!”蕭雲鶴一鬆手將他扔在了泥水地裏,看著他的狼狽樣又實在有些忍俊不禁,不由得罵道:“不識抬舉的小太監,快走!”俱文珍站起身來,腳下一陣趔趄,連滾帶爬的在前引路,心裏驚訝的叫道:鬼上身,真的是鬼上身!一個連女人都抱不穩當的瘦弱王爺,居然一隻手將我拎了起來!“朝鼓點聲和喊殺聲最大的地方去!”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的,蕭雲鶴也隻能對俱文珍這樣下令。一片雷雨聲,四下裏又沒有火把燈籠,根本看不清敵人在哪裏。要不是有俱文珍帶路,他還真的有些難以在這些黑暗之中的泥濘裏尋到一條捷徑。京師北門城樓之上,已經展開了一場血腥廝殺。攻城的叛軍趁著雷雨夜可視度差、守城將士避雨懈怠,已是急急突進攻城,用雲梯攻上了樓樓。駐守在這裏的五百餘名神策軍將士,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已然落了下風。雖然攻上城樓的叛軍還隻是少數,可他們都是挑選出來的精銳悍卒,再加上小城池的城樓地方狹隘,人多也發揮不了什麼優勢。一時間,神策軍傷亡慘重,北門眼看著就要有被攻下的危險。北門城樓下,陸續還有神策軍上去增援。但是上城的樓梯口邊卻是堵滿了正在廝殺的人,新來的援軍反而被堵在了這裏,隻能空著急。喊殺聲震天,時時聽到刀兵相撞和砍破衣甲、切碎肢體的聲音。俱文珍跑到城樓前,頓時雙腳就打起了哆嗦,全然被眼前的陣勢所嚇住了。他指著前方說道:“這裏就是北門。將軍要觀戰,站在這裏就好,切不可……”話聲未落,他身邊的大已經如同一陣風一般朝前飛奔而去。步履輕盈迅速,卻又不失穩重威嚴。這哪裏還是一個大病初愈養尊處優的王爺,分明就是一個吒叱疆場悍然無懼的大將軍!俱文珍已經呆呆的愣在了原地,腦子裏一時不懂如何思考了,變作了一個雕塑一般,不知所措。若不是這冰冷的雨水砸到臉上一陣生疼,他還就認為這肯定是在夢中。看來,鬼上身應該就是這樣子的……他已經十分的肯定自己的這個推斷。蕭雲鶴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城樓之下,對圍堵在那裏的士兵們一聲厲喝:“閃開!如此雜亂無章毫無紀律,你們還算是軍人麼?!”這些士卒正看著頭頂的兄弟們一陣廝殺,自己卻擠不上去,已經是左右為難十分焦急,此時聽到這一聲大喝,不由得齊齊看了過來。然後又紛紛疑惑的瞪大了眼睛:“大?!”其中一個小卒,當天也曾在朱雀門前目睹了葉誼被嚇得吐血的,不由得心裏一陣訕笑:“這個繡花枕頭,居然又出來丟人現眼了!”蕭雲鶴才不管這些士兵們在想什麼。大戰在即,他出於本能的就想著要去指揮別人,於是悶哼了一聲:“全部退下來,去死守城門!城樓上敵軍的最終目的,也隻在打開城門。上去這麼多人,沒什麼好處!”眾士卒哪裏見過這樣的大,不由得一陣麵麵相覷。那個小卒更是跟旁邊的戰友低聲說道:“邪門兒了!一向最怕見到殺人、打仗的大,今天怎麼比我們還心急了!”蕭雲鶴見這幫人仍然呆著不動,猛一揮手怒喝一聲:“執行軍令!”聲如霹靂!正好群龍無首的軍士們頓時如同醍醐灌頂,紛紛操著長槍朝城樓之下跑去。軍人服從軍令,這就是天職,眼下也沒有誰去細下思索這個大是不是指戰將軍了。那個小卒跑過蕭雲鶴身邊的時候,還忍不住一臉鄙夷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蕭雲鶴信眼一瞟,一把將他揪住了,拎住了胸前的衣甲幾乎就要將他提了起來。小卒頓時駭得大叫:“將軍饒命!小人、小人信口胡言,萬望將軍恕罪!”“哼,知道就好!本王饒你不死,戴罪立功去吧!”蕭雲鶴一把扔開他,另一手卻是飛快的往小卒腰間探去,‘咣啷’一聲長吟,將他腰間的一柄橫刀拔了出來。蕭雲鶴微眯著眼睛,左手二指撫著刀身,從刀柄向刀尖緩緩移動,感受著刀身上那種冰涼與冷咧,沉聲低吟:“殺人刀,好刀!大齊軍人的橫刀,殺賊的好刀!”小卒失聲叫了起來,踉踉蹌蹌的晃了幾步險些摔倒在泥水堆裏。一摸腰間,居然隻剩了一個刀鞘,不由得愣愣的看著蕭雲鶴,半晌回不過神來:啥時候動手拔去的?蕭雲鶴才懶得理這個無足輕重的小卒了,已經是提起大步朝城樓之上奔去。他已經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那股唯有戰場之上才有的、讓男兒氣血賁張的味道!殘酷與血腥的味道!北門城樓之上,已是一陣刀兵錚響,血肉橫飛。蕭雲鶴踩著幾具冒著熱氣的屍體,第一腳踏上城樓的時候,迎麵就撲來一個黑影。他警覺的側身一閃,同時飛起一腳朝黑影中下盤踢去,實實的踢上了一個人的小腹。黑影倒向一邊,卻有一股濃濃的鮮血噴灑到了他的臉上。蕭雲鶴伸手往臉上一抹,定睛看了一眼,原來撲來的黑影早已是沒了頭臚的屍體,那腥臊的血液就是從臚腔裏噴出來的。鮮血的味道,讓他體力沉鷙了多年的戰意騰騰的燃燒起來。遙想當年,蕭雲鶴十六歲從軍,開邦立國南征北戰大小數十戰,不管是身先士卒的拚殺還是運籌帷幄的指戰,他在戰場之上的經曆太多太多了。到了晚年的時候,雙腿風濕得厲害,根本無法再騎馬上陣,這讓他一直引為憾事,甚至感到痛苦和失落。如今這腿,卻是這樣的充滿力量;這刀,如此的鋒利凜然。這渾身上下,熱血奔騰豪情萬丈!蕭雲鶴頓時有些迷失在種失而複得的狂喜與殺戮的快感之中,居然忍不住仰天長嘯:“勇士們,我又回來了!”這一聲吼,居然在雷雨夜中蓋過了數百人的拚殺激鬥之聲,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離他較近的一名小校被駭了一跳,轉頭細看一眼,卻是那個大廢物大,不知道發什麼瘋跑到城樓上來了,不由得心中大聲叫苦:我的祖宗喂,你好好的躲到家裏的床板底下就是,跑到這裏來添什麼亂啊?我們正忙得不亦樂乎,哪裏時間照顧你這個寶貝疙瘩!小校正準備躥過來扯著蕭雲鶴往城樓下跑,幾個攻上城樓了的黑衣賊兵卻圍著他拚鬥了起來。同時,另外還有兩名黑衣賊兵,看到一個身穿錦袍的公子哥兒站在那裏大喊,心想這不知道是哪個發了失心瘋的皇子、大官,將他砍了或是捉了,勝過這些雜兵百倍,於是紛紛朝他衝湧而來。其中一個黑衣人,還是這夥賊兵的偏將首領。蕭雲鶴卻像是真的發了失心瘋一樣,中氣十足毫不畏懼的哈哈的大笑:“來吧,蝦兵蟹將們!來試試我的刀鋒!”賊兵偏將一聲冷笑:“不知死的廢物--看刀!”卻隻聽到“哧”的一聲刺耳聲響,蕭雲鶴一刀斬下了偏將身前的一名賊兵的胳膊。那名士兵哇聲慘叫,蕭雲鶴雙目如電的怒瞪一眼,反手一刀切下了他大半個腦袋。肢體亂舞,血與腦漿都飛揚起來!賊兵偏將不由得心中一駭:居然還是個高手,真是看不出來!他正準備上前和蕭雲鶴較量兩招,卻不料身邊形勢太過混亂,自己又被迫和別的齊軍殺到了一起。這時,兩個敵人同時朝蕭雲鶴圍了上來,雙刀斬下。蕭雲鶴毫無懼意的果斷挺刀架住,猛一矮身下盤一腿掃出正中這些人腳踝,一陣嚓嚓聲傳來,兩人的腳踝頓時斷裂。這是蕭雲鶴征戰十餘年在戰場之上練就出來的生死相搏之技,絲毫不用思考幾乎是本能一般的就使了出來,既不好看也不華麗,但是,殺人最有效!兩名敵軍小卒轟然倒地,蕭雲鶴飛起一腳正踢中一人胸腹間,連帶著將另一人也砸得飛了,直撞上城頭的硬石。頓時一人腦漿迸裂、一人口吐鮮血,齊齊斷氣。蕭雲鶴感覺渾身氣血一陣通暢,四肢百骸似乎充滿了永遠也使不玩的力氣--這哪裏是當年那個雙腿沉如石、連走路都有些困難的樣子。痛快啊!當初那個最先發現蕭雲鶴的齊軍小校親眼見到了他這樣的舉動,不由得驚呆了:我瘋了?還是他瘋了?天哪,我居然看到……大!那個被砍頭嚇得吐血的大,親手提著刀,閃瞬間力斃三人!這個時候的大,就宛如一名天將一般,武藝精純氣勢如虹!“他娘的,這不是做夢吧!”小校恨恨的啐了一口,卻感覺胸中也升起了一股豪氣,大聲吼道:“兄弟們,殺啊!!”與此同時,那個賊兵偏將也被這個看似瘦弱的紈絝子弟嚇住了。看這個家夥的身手,絕對是身經百戰的戰場猛虎,出招收招幹淨利落之極,沒有半點花架子,全是一擊致命的殺人絕活。蕭雲鶴的突然出現,讓神策軍將士們不由得有些驚呆了,這些已經衝上城樓了的叛軍也很是有些始料不急,紛紛跟著那個賊兵偏將朝蕭雲鶴這邊撲殺了過來。蕭雲鶴冷笑幾聲,衝容揮刀應對。當他一刀搠穿了一人的胸膛後,大聲道:“守城將何在?!”“已陣亡!”小校一直留心著蕭雲鶴的動靜,此時回應了一聲。“那便聽我號令!從現在起,我就是守城將!”蕭雲鶴格住砍來一刀,奮力一腳將來人踢下了城樓,大聲道:“共有幾隊人?”“四隊!”那便是兩百人?足矣!蕭雲鶴不假思索的飛快下令:“一隊二隊守城樓梯口,不可讓敵軍攻下城樓;三隊對抗身邊的敵人;四隊,前去守城缺,撥倒他們的雲梯!”“噗”的一聲,一顆人頭在蕭雲鶴麵前飛起,脖間的一番血水如同天雨撒花般噴起。蕭雲鶴飛快的掄袖擦了一下額頭眼瞼上的血滴,繼續大聲道:“各隊依令行事,不必管自身職責之外的事情。違令者,斬!”賊兵偏將頓時有些心慌了。自己帶著人馬趁雨夜天黑殺上來,就是要殺齊軍一個措手不及,在混亂之中取得戰機優勢。當初登城的時候,自己費盡心力親手格殺了這裏的守城將,好不容易讓這裏的齊軍陷入了混亂,眼看著就要攻下城樓,取得勝利了。卻不想,半路殺出了這麼一個怪人!這人不僅僅武藝高強手段凶悍,而且還有十分充足的指揮作戰的經驗!此人不除,今天這場奇襲必定失敗,自己也要陣亡當場了!想到這裏,賊兵偏將怒聲咆哮,揮舞著大刀朝蕭雲鶴砍來。蕭雲鶴凝眉冷笑從容對敵,瞬息間已經和他過了好幾招,砍得一陣火星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