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鶴在識認軍器這方麵是個大行家,一眼就看出這副鎧甲不是凡品,對葉誦連連道謝。這個時候的葉誦,又恢複了那個老實敦厚的模樣,時時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縫,對他這個英武不凡的皇兄讚不絕口。既然是兄弟,就理當相互尊重友愛麼!蕭雲鶴心裏矛盾的苦笑:皇族之中,最難尋的便是親情……並不是所有人都心冷如鐵,隻是形勢往往將人逼入牛角尖中。處理完一些雜物,蕭雲鶴就準備回軍帳打點一下,準備明日出征了。回到軍帳的時候,俱文珍已經將簡單的行裝整理完畢,反倒沒有蕭雲鶴什麼事了。野詩良輔和高固也指揮那二十六個親隨,個個打點好了行裝,隻等蕭雲鶴回來就一起搬到葉晟的神策軍中軍去住。蕭雲鶴正準備帶著眾人動身,帳外一個小卒來報:“報大帥,寨外有人求見。”“什麼人?”“就是……”小卒有些吞吐:“前些日子來過的那個……姑娘。”“武琦雲?”蕭雲鶴一怔:這個時候,她來做什麼?“對她說,本帥出來見她。”女子,總是不太方便進到軍營裏來的。蕭雲鶴隻發屈尊外出去見她了。俱文珍在一旁偷笑,蕭雲鶴掄手在他腦門上來了個腦奔,提步出了帥帳。軍寨門口,卻是站著兩個人。武琦雲還是穿著那身紫青胡服,一如既往的爽利活潑。而且今日她沒有戴雙霞帽,而是束著一個簡單的發髻,更顯得幹淨利落。她旁邊也有一個女子,身上穿著藏青的襦裙,鬆散的雲鬢隨意的梳挽著,遠遠看來,簡樸而素雅,卻又顯得工整文靜。武琦雲在一旁伸手攙著她,看似這個女子還有點行動不便。蕭雲鶴心中暗忖:應該是我之前救回的那個受傷女子吧?這麼快就傷好了。蕭雲鶴剛剛走到二女身前,那個青衣的女子就急急的拜倒了下去,聲音低低的說道:“民女拜謝大人救命之恩!”“唉,快起來。”蕭雲鶴上前一步,托了托她的手肘,示意她站起來。青衣女子卻是執意不肯起來,一板一眼十分認真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武琦雲在一旁微笑:“菲兒一醒來,就追問我是誰救了她。這不,剛剛傷好一點能夠下地,就急急的要來找漢王大人拜謝了。”“菲兒?”蕭雲鶴扶著青衣女子的肩膀,好歹讓她站了起來:“好罷,起來。你大病初愈,就不用這樣多禮了。”菲兒這才有些艱難的站起身來,怯怯的朝旁邊縮了一下身子,低頭垂手而立,低聲道:“尊卑有別,而且漢王大人是民女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如何能夠廢了禮節?”“唔,倒是個知書達禮的女子,嗬嗬!”蕭雲鶴大度的笑了笑,這才看清這個菲兒的相貌。看她年齡,應該和武琦雲差不多,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單薄而且瘦小,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麵色有些蒼白,細眉大眼,瘦削的臉龐,嬌俏的鼻子,纓桃小口,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的女子。而且她身上,有一處最明顯的特征,那就是她淩亂的頭發,看似是被剪刀絞剪過的。蕭雲鶴不由得疑惑道:“菲兒,你的頭發怎麼成這個樣子了?”身體發膚受之於父母,一般是不能隨便殘傷的。菲兒周身微微顫了一顫,卻將頭壓得更低了。武琦雲伸手挽住她,輕聲道:“大人,還是我來說吧。菲兒全名叫蘇菲兒,是徐州人士。她的父親和哥哥,都是大齊秋防邊軍的士卒,半年前陣亡在疆場了。後來關中出了事,兵荒馬亂的,菲兒非但沒有領到撫恤金,而且連父兄的骨灰也沒有收到。為了尋回父兄的遺骸,菲兒就絞碎了自己的頭發,發下了毒誓……於是她隻身一人從徐州出發,用盡了盤纏後,就乞討來到了關中。不巧這時就遇到朱泚叛亂,兵亂之下才落到了這般境地。”“是這樣……”蕭雲鶴連連點頭嘉許:“真是個孝悌的好女子。來,菲兒,我這裏有一袋銅錢,雖然不多,也是我的心意。你拿在身邊用吧。如果有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幫忙。如果找不到我,就找我的那個近侍宦官,我會叮囑他的。”說罷,蕭雲鶴取出一個錢袋,遞到蘇菲兒麵前。蘇菲兒卻是搖了搖頭,聲如蚊蚋的低怯說道:“民女不要錢……民女乞討,也從來不敢討錢,隻要一些飯食。”“哦?”蕭雲鶴疑惑的看向武琦雲。武琦雲臉上的笑一如既往的溫柔如水,她伸手攬著蘇菲兒的肩膀說道:“漢王大人,菲兒是個很有誌氣的女子。”蕭雲鶴點頭:“這我知道。千裏尋枯骨,若不是有誌氣的人,光憑孝心是做不到的。你們說吧,要我怎麼樣幫助你們?”武琦雲麵露喜色,輕搖著蘇菲兒:“菲兒,你就快說吧。我早說過了,漢王大人是好人,一定會樂意幫助你的。”蘇菲兒抬起頭來,怔怔的看了蕭雲鶴一眼,臉上倏的一下變得粉紅。蕭雲鶴也看到,蘇菲兒那張嬌俏的臉龐上,一雙大眼睛極為引人注目,仿佛就要占去整張臉的一半。而且她的眼神,就如同一汪清澈見底的幽泉,輕盈而靈動,透著幾分惶恐、羞赧和興奮。蘇菲兒輕輕推開武琦雲的手,不顧蕭雲鶴勸阻,鄭重的雙膝一彎拜了下去。蕭雲鶴看得清楚,跪下去的時候,蘇菲兒明顯的臉部抽搐了一下,看來是腿部的傷口正發出撕疼。“有話就說吧,菲兒。”蕭雲鶴滿是憐憫的低聲說道:“我一定盡力幫助你。”蘇菲兒又連連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說道:“民女鬥膽,想要乞求漢王大人,幫助民女打聽一下我父兄遺骸的消息。”說罷,她又提高了一些聲音,急急說道:“我知道這很難,就如同大海撈針一樣。大人……大人可以不答應。民女一樣會對大人感恩戴德!”蕭雲鶴輕輕挑起嘴角,露出一抹和洵如冬日陽光一般的微笑,輕扶著蘇菲兒站了起來:“起來吧,菲兒。這種小事,對我來說隻是舉手之勞,我一定會幫你的。等下你就告訴我,你父兄叫什麼名字,曾經在哪裏從軍,陣亡時間大概是什麼時候。日後,我會派人來告訴你消息的。如果找到了遺骸,就直接送到你的手中。”蘇菲兒又抬頭看了蕭雲鶴一眼,馬上又急急低下頭來,連連點頭,身上一陣微微的顫抖。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有些害怕。畢竟像她那樣的小民,見官以後難免心慌,更何況是見到一個皇族親王了。武琦雲又扶住了蘇菲兒,有些希冀的看著蕭雲鶴說道:“漢王大人,明天,我們就要去華原縣了。不知道我們還會不會再見麵呢?”武琦雲特意強調了一下‘我們’,示意蘇菲兒將會和她在一起。“當然會了。”蕭雲鶴微笑:“我不是剛剛才答應了菲兒,要幫她辦事麼?過段日子,我定會來華原找你的。對了,我到時候,該到華原什麼地方來找你們呢?”“華原縣衙。”武琦雲遞了一封信給蕭雲鶴,“菲兒的傷還沒有好,我會讓她在那裏養傷。這裏麵寫著地址和菲兒父兄的事情。”“縣衙?”蕭雲鶴接過信來,心中暗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武琦雲不是鄉間郎中出身,而是官宦人家。“既然如此,我們就告辭了。大人,保重。”武琦雲衝著蕭雲鶴一笑,眼睛裏一陣流光溢彩,臉色如含苞欲放的三月春桃。“你們也要保重。”蕭雲鶴看著兩個女子的背影,心中突然沒來由的感覺暖暖的,不自覺的笑了一笑,轉身朝軍帳走去。翌日拂曉,秋風陣陣,黃沙亂舞。殘碎的樹葉從枝頭紛揚落下,四下盤旋。奉天南門外,一萬神策軍將士布列成了軍陣,旌旗整齊,刀戈生輝。東邊的一抹晨曦灑照在這些勇士的盔甲上,熠熠耀眼。蒼涼而雄渾的軍旅景象。這是葉晟手下的神策軍精銳,訓練有素,戰鬥力極強,以騎兵為主。之前守備奉天的那些神策軍,大多是皇帝倉皇出逃時,臨時招驀來的,跟這批精銳不可同日而語。對於這支軍隊,蕭雲鶴還是挺滿意的。至少現在看來,精神麵貌很好,士氣也還不錯。南門外紮了個臨時大帳,供奉了葉家祖先的靈牌聖位在內。首當其衝的,就是高祖葉淵,再然後,就是一代一代往下續傳,但奇怪的是,在最末位,卻出現了一個空白無字的牌位。看到這些,蕭雲鶴隻能在心中苦笑。大齊軍隊出征,有幾個既定的規矩。如果是皇帝派出的軍隊參加重要戰役,首先要讓太仆占卜,然後皇帝、將軍齋戒三日,在廟堂之上告之於皇室祖先。然後擇個吉日良辰,由皇帝在太廟賜予領軍大將一副“斧铖”,祭拜天地神明祖先,這才能夠出征。現在看來,這一切都隻能從從儉了。齋戒三日,等這幾天幾萬人吃下來,軍糧消耗可不是個小數目。告之於太廟,也隻能臨時建這樣一個地方代替。祖宗太廟,還在長安叛軍的手裏呢……不久,皇帝老頭擺著鑾駕,帶著文武百官出來了。眾軍自然是高呼萬歲。老頭表情也挺嚴肅的,穿著整齊的袞服龍袍,戴著一頂十二珠簾皇冠,帶著文武百官拜在了這個臨時廟堂之前,三叩九拜一絲不苟。蕭雲鶴無奈也隻能跟著拜,心裏卻是一陣哭笑不得:告什麼祖先,老子就在你眼前,不肖子孫!老祖宗現在要親自去幫你收複河山了。叩拜完畢後,皇帝老頭將蕭雲鶴喚到了跟前,對他說道:“漢王,今日卯時三刻是吉時,朕準你領軍出征。此次戰役,事關社稷安危天下存亡,朕祝你旗開得勝,立下不世功勳。”說罷,連敬了蕭雲鶴三杯酒。蕭雲鶴一一接過酒喝下。老頭又拿來一杆铖,鄭重的遞到蕭雲鶴麵前:“從此以往,上至於天,將軍製之!”蕭雲鶴神色肅然,鄭重接過了铖。老頭又拿來一柄斧遞到蕭雲鶴麵前:“從此以往,下至於泉,將軍製之。”蕭雲鶴自然是又接了過來,心裏忍不住感慨萬千……幾百多年過去了,這個出征的儀式居然始終沒有改變,連說的語句也一字不差。當年,大齊曆代的皇帝們,無數次的親手將斧铖交給出征的將軍們,……今天,已經輪到自己,站在這無數名將曾經站立的地方,接過那曾經過無數先人傳遞的斧铖,聽著台上念叨著這些詞句……儀式算是完成了。蕭雲鶴走出臨時太廟,高高揚起手中的斧铖。葉懷光、葉晟、楚彥等將,和萬餘士卒,齊齊高呼:“大齊必勝!”拂曉的寧靜,已被一股狂浪般的呼喊完全打破。響徹天際的呼聲,仿佛就要將啟明星震落下來。蕭雲鶴走到點將台前,站於一側。老頭拿起一麵三爪金龍的葉字帥旗,親手遞到蕭雲鶴的手上,不無慈厚的說道:“誼兒,此行要多加小心。刀劍無眼,水火無情,行軍在外,多多保重。”蕭雲鶴接過了帥旗,淩神看了老頭幾眼,恍惚間,卻又感覺眼前的這個人,不是那麼討厭。但聯想到他的所作所為,對於皇帝這個身份來說,他又實在是太不入流、太惹人生氣了。罷了,暫時不要想這些。蕭雲鶴謝過了皇帝,將帥旗交予高固,讓他掌著帥旗,時時跟在了自己身側。然後,皇帝和大臣等人,則是遠遠退到了點將台後。蕭雲鶴站在台前,一手支腰,一手握著劍柄,舉目看了一眼這萬餘健兒。“大元帥令!”蕭雲鶴鎮定心神,鼓足了中氣沉聲一喝。葉懷光、葉晟、楚彥帶著數十名大小將校,齊齊站到了蕭雲鶴身前,拱手一拜,齊聲應諾。“副帥葉懷光,總督糧草,統銜左軍和左虞候軍;副帥楚彥,總監軍器馬匹,統銜右軍和右虞候軍。”“是!”二將上前,接過了分派的將旗。“前鋒兵馬使葉晟,總督前部先鋒三千鐵騎在前開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膽敢阻擋大軍者,先斬後奏殺無赦!”“是!”葉晟精神抖擻,上前接過將旗。蕭雲鶴看了看這三員大將,個個英武不凡,果然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心中暗自滿意。“野詩良輔,統率後部步兵,監督糧草輜重押運,保證後勤供給。”蕭雲鶴拿出了一麵旗來。早已在一旁摩拳擦掌的野詩良輔不由得一下愣住了,呐呐道:“啊?等了半天給俺這麼個差事,當夥夫啊?”“休得多言!軍中豈能兒戲,再敢囉嗦,軍法處置!”蕭雲鶴猛一瞪眼,沉聲大喝。嚇得野詩良輔愕然一愣,隻得上前接過了將旗,灰溜溜的退到了一邊。“本帥自領中軍。高固,執掌帥旗,跟隨本帥左右,是為帳前護衛使。十六名紅衣刀斧手、三十二中候、四十八信使,時刻跟在本帥身邊待命。”蕭雲鶴看了一眼眾軍,高聲說道:“全軍七部,按列而行,大小將佐,各司其職。若有懈怠玩忽職守,軍法從嚴懲處。左、右虞候斥候營,不論白天黑夜,每隔一個時辰派出一輪斥候在前斥探,是為大軍耳目。糧草輜重軍器馬匹,無論將卒都要妥善保管愛護。軍中大小一切事由,均按軍令軍紀從嚴要求,決不容情。眾軍,都聽明白了嗎?!”“明白!”眾人齊呼。蕭雲鶴沉眉一擰,猛一揮手:“出發!”頓時,巨大的軍鼓敲響,粗長的金角嗚嗚吹起,震得人一陣心中發顫,威勢赫然。葉晟白馬銀槍不輸少年,匹馬當先沉聲一喝:“前部先鋒,出發!”三千鐵騎齊齊奔動,大地都為之顫抖起來,氣勢如虹。若大的煙塵瞬時被他們扔在了身後,天地間一陣蒼茫。蕭雲鶴翻身騎上了青騅馬,對著身後的皇帝一眾人等遙遙拱手行了一記軍禮,大聲一喝——“駕!”青騅馬長聲嘶叫,奮蹄飛奔起來。萬餘大軍齊齊開動,進東南而去。老頭遠遠看著那個金甲紅袍英武不凡的漢王一位將軍,忍不住喃喃自語道:果然是暢曉軍事,點兵發將輕車熟路,布局安排一絲不苟。連葉懷光、楚彥和葉晟那樣的宿將,都甘心在他手下俯首聽命。太子要是也有這份能耐,那該多好……當天傍晚,大軍開抵鹹陽縣,與葉懷光的朔方軍成功會師。葉懷光二話不說,將自己手下的兵馬,全部均勻分配到了七軍當中,讓蕭雲鶴統一指派,自己隻統轄左軍和左虞候軍。葉晟和楚彥最初還有些擔心,怕一向擁兵自重的葉懷光不肯分派出兵權來。現在看來,一切擔心都是多餘的了。葉懷光這個心氣氣傲的沙場宿將,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信任了一個相識日短的漢王一位將軍,這不得不讓他們驚奇。朔方軍訓練有素,極短的時間內就陸續搬遷到了指定軍寨,紮營安馬,一切井井有條。一隻萬餘人的隊伍,瞬間擴充到了四萬人。計劃要兩三天才完成的編製工作,居然在一夜之間就告完畢。由此也可見,葉懷光治軍,的確有些真本事。第二天的清晨,一夜勞頓的大軍並沒有耽誤訓練。各方將領率領著本部的兵馬,在營地之內進行了日常的訓練。忙了一夜沒合眼的蕭雲鶴,四處觀看了大軍的操練情況,算是對手下的這批兵馬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不得不說,時隔一百多年後,大齊的軍隊還是發生了下些變化。裝備更加優良了,訓練也更加合理。而且現在的士兵都是雇傭軍,是職業軍人,比起初唐時‘閑時為農戰時為軍’的府兵來說,個人戰鬥力要強上幾分。隻不過,蕭雲鶴仍然隱隱感覺,這支隊伍差一股精神頭,少了一些凶悍之氣,或者說霸氣。這種底氣,跟國家的命脈是緊密相連的。現在國運不濟朝綱失統,當兵的人也難免有些心中惶惶意誌不堅,沒有貞觀時那種超強的凝聚力和必勝的信念。蕭雲鶴清楚,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問題。一個軍隊的精神麵貌,首先取決於國家的富強開明與否。其次就是受將帥的能力與人格影響。相比而言,葉懷光手下的兵,更像是一群來自荒野的惡狼,而葉晟的兵,則顯得更加內斂而守規矩,像是豢養的獵狗。二者相拚起來或許難分高下,但精神頭兒卻是明顯的不同,各有各的妙處和缺點。在軍營裏走了這一遭以後,蕭雲鶴心裏算是有了個底。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是戰爭中永恒的話題。剛剛當上統帥的蕭雲鶴,算是完成了這個初步任務。當天下午,蕭雲鶴將葉懷光這些核心大將召集到一起,開了第一個軍事會議。中軍帳裏一麵矮幾,上麵放著地圖,蕭雲鶴等人圍坐在旁邊,會議開始。蕭雲鶴手中拿著馬鞭,指著地圖說道:“這兩天來,派出的斥候連連回報,朱泚在我們前方的必經之路上,布下了三道封鎖線,設立了三個軍鎮。高陵、涇陽、醴泉這三個地方,如同一個三角形,互為犄角,兵力不少於兩萬人。現在看來,朱泚是打算將我們擋在長安之外,和我們來個消耗戰。諸位說說,有什麼看法?”葉懷光冷哼了一聲,說道:“自從我趕來救駕以後,連敗了朱泚三陣,斬敵萬餘人,殺得他心驚膽顫不敢再與我正麵交鋒了。於這是這才深溝高壘的設下了防線。這三個軍鎮其實早早就存在了。隻是之前沒有這麼多兵馬。數日前我突破了朱泚在渭水一帶的防線攻下了鹹陽,因為大軍疲憊缺糧少物,這才停歇了下來。之後的事情,諸位也就都知道了,朱泚小兒害怕了,便派人前來遊說於我。”“我對朱泚的兵力,產生了一點疑惑。”曆來謹慎的葉晟,這時候說道:“按理說,他沒必要將兵馬屯紮在這三個地方來對付我們。長安城池何其堅厚,朝廷在長安太倉儲備的糧草,足夠他用上幾年,他又何必自暴其短的到野外來跟我們耗著呢?所以我猜想,最近這三個軍鎮的增兵,是他新召來的叛軍。以朱泚的為人,老本錢是舍不得丟的,必定死死抱在身邊。新召來的人就不心疼了,於是讓他們在前方築起了防線。”“良器說得有道理。”楚彥接道:“至從涇卒嘩變後,朱泚等人在京城、關內一帶,招降納叛召兵買馬,實力迅速提升,已由當初的數千人,迅速壯大到幾萬人。我們眼前的這支兵馬,說不定就是他從哪裏召來的。”蕭雲鶴皺了皺眉頭,緩緩點頭道:“言之有理。如果我是朱泚,也會派一支人馬頂到前方來探探我軍的虛實,而且能為自己多爭取準備守城之戰的時間。所以,我們要用閃電的速度,迅速撕破他這三道防線,直達長安,殺他個措手不及。這樣,我們才能在局麵上占所一些主動。”葉懷光想了一想,說道:“雖說這三個軍鎮加起來都隻有兩萬人,但現在情況有點不明朗,並不太好進兵。我倒是在猜想,這新增的兩萬人馬,會不會是河東節度使杜濤的人馬?之前我曾聽朱泚派來的說客牛敢說過,他說,河內也遲早歸降。現在想來,極有可能。”蕭雲鶴接道:“杜濤這人你熟麼?”“有點印象,見過兩次。”葉懷光說道:“那時候我在邠寧節度,離涇原節度很近。杜濤是姚令言的門生,也是由姚令言一手從涇原提上來的。想來他歸附到朱泚一黨也就並不奇怪了。日前聽聞,大帥一箭射殺了杜濤的恩師姚令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