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 漁父(1 / 3)

蕭雲鶴帶著這一批改騎為步的二千餘勇士,提著大陌刀,已經和劉挺的騎兵廝殺成了一片。這樣近距離的膠著圍殲戰,劉挺的騎兵反而失去了衝擊力和機動力的優勢,在丈二長的大陌刀麵前,如同待宰羔羊一般。宋良臣卻是騎著馬,本來身形就異常高大的他,在黑夜中看來,更像是魔神下凡一般。沉沉的巨吼,嚇得劉挺等人心驚膽裂。蕭雲鶴和高固領著步兵隊,從西、北兩側漸漸形成了合圍,狹長的山穀地形,更加有利於步兵發揮近戰優勢了。劉挺帶著人苦苦衝突了許久,卻也無法衝殺出來。一來自己人本來就很混亂,堵在前麵無法移動;二來高固挺著一根狼牙棒,帶著一隊陌刀手已然將西麵大路死死封住,一人當關萬夫莫開。但凡衝殺到了這裏的騎兵,不是被陌刀斬斷馬腿落地然後被砍成肉醬,就是被高固的那一根狼牙棒打得魂飛天外,連人帶馬頭碎骨裂。蕭雲鶴一眼覷了個清楚,拾起地上一柄橫刀,朝一名騎兵擲去。那人被當胸穿了個通透,喉嚨裏發出‘格格’的慘叫掉落下馬。蕭雲鶴幾個大步上前,飛身一躍騎上了馬匹,拾起一杆鐵槍,與宋良臣彙合到了一起。劉挺眼見著自己身邊的人被越殺越少,唐軍的包圍圈也越來越小,心中一直叫苦,知道事情大大的不妙了。心中靈機一動,翻身下了馬來丟了明光甲的紅纓頭盔,戴上了一個小卒鐵灰頭盔,往地上一趴,索性裝死。稍過了沒一會兒,身邊傳來一聲慘叫,有個人撲到了自己身邊,迎著他的臉就吐了一口濃血,瞪著死魚一般的眼睛,正好瞅著自己。劉挺心驚膽顫叫苦不迭,隻得死死忍住沒有動彈,心中暗想道:也罷、也罷,這樣看起來更逼真了……宋良臣就像是充電了的機器,越殺越興奮,那一杆鐵棒,也不知道砸碎了多少顆人頭了,上麵滿是殘碎的盔甲末屑和紅纓絲,被許多的濃血腦漿混在一起,亂七八糟的糊了一層。那匹馬也不知道是什麼天生神駒,居然載著他這個有兩人重的蠻軀,左右衝殺不知疲倦。這時,他突然一提馬韁,那馬長嘶一聲朝前騰空跳起,結實的馬肩將一人淩空撞飛。宋良臣手中那根大鐵棒,也騰空舞了一個大圈,一陣乒乒乓乓的巨響和慘叫同時響起,身邊那一圈敵軍頓時全沒了人影,留下幾匹受驚了的戰馬驚慌的四下逃躥。蕭雲鶴跟在宋良臣不遠處的身後,隻得搖頭苦笑:這廝真是太猛了,跟在他身邊,簡直就是無事可做!原本還想好好廝殺一番找點氣血沸騰的感覺,沒想到所有的事情被他一人包辦了……真是個以一擋百的絕世猛將!東寨門那邊,杜濤連聲大呼‘不許驚慌、速速撤退’,卻被李懷光帶著這一支精銳鐵騎,團團包圍了下來。朔方鐵騎一輪又一輪的朝核心奔射,杜濤手下的人馬死傷極其慘重。到了後來,杜濤總算是醒悟了過來,傳令手下全都熄滅了火把,全軍朝正東方向奮力突擊。李懷光見敵人熄了火把,也就停止了騎射。下令全軍提刀使槍,正麵迎麵突擊!杜濤心裏恨成了一片,死咬著牙親自在前衝殺。那一柄槍倒也還有幾分成色,連連挑翻了好幾人,硬是在人堆重圍之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帶著身邊殘存的一些敗卒,夜色之中,朝東奔逃而去。李懷光聽說走脫了主將杜濤,氣得暴跳如雷,險些一刀剁了那個來報信的小卒。正在這時,蕭雲鶴軍寨裏的鳴金之聲響起,示意全軍不許追擊敵人,圍剿附近的敵軍即可。天色拂曉時,整個地獄般的峽穀裏,才漸漸的歸於了寧靜。數千具屍體硬挺挺的橫倒在軍寨各處,流血將地麵都染得紅了。蕭雲鶴將寶劍在一名敵軍死卒的身上擦了個幹淨,咣啷回鞘。高固和宋良臣負責清點戰場,李懷光帶著幾個親信將校,已經朝他走了過來。“大勝仗啊,大帥!”李懷光滿麵紅光,步履宛如少年一般矯健,“杜濤這一次,少說丟了四五千具屍體在這裏,怕是三五年都要睡不好覺了。可恨居然讓這廝給跑掉了!”蕭雲鶴哈哈的笑了起來:“跑了也好。我倒是沒想在這一戰裏將他趕盡殺絕,一舉擊斃杜濤。傳令大軍,清點完戰場之後,迅速朝南疾行,撤回大軍本寨。”李懷光正準備大聲應諾,旁邊傳來一個比他的聲音更粗暴的吼叫:“哈哈哈!大帥、副帥,俺抓了個活的——這廝真不要臉,躲在死人堆裏裝烏龜!”眾人轉眼一看,宋良臣倒提著一個人的腳,像拖死魚一樣的拖著他朝這邊走來。被他提在手中的那人慘叫連連:“將軍、將軍,饒命啊!哎喲,快鬆手,頭都磕破了……”劉挺真的很苦命,本以為能混水摸魚的撿條小命,運氣卻是差到了極點。宋良臣騎著大馬從他旁邊走過,那馬蹄不偏不正剛好踩到了他的手掌上。他當即本能的發出一聲殺豬似的慘叫,自然被宋良臣逮了個正著。宋良臣倒提著他大步飛雲的走到了蕭雲鶴和李懷光麵前,信手一扔,劉挺像一張大麻袋一樣的砸到了地上,渾身骨骼幾乎都要碎完了,劇痛不已。蕭雲鶴細看了一眼,不由得大笑起來:“喲嗬,我說這人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原來是河東三傑之一呀!你是使刀的還是使錘的?”劉挺早已被嚇了半死,現在又被宋良臣這一折騰,幾乎就要魂飛天外了,心驚膽顫的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怯怯說道:“大元帥在上,小人是……劉挺。”正在這時,高固來報,說戰場已經清理完畢,軍寨也收拾好了,隻等下令就可遷走。蕭雲鶴便說道:“下令全軍,撤回本寨--將劉挺押走,好生看管。”劉挺頓時喜不自勝,連連磕頭:“多謝大元帥不殺之恩!”“滾!”宋良臣拎起劉挺的束甲帶朝前一扔,劉挺踉踉蹌蹌的朝前跌了幾步,心驚膽顫的被宋良臣帶走了。李懷光不屑的說道:“大帥,這等軟骨頭的雜碎一刀砍了倒還幹脆,留他作甚?”蕭雲鶴微微的笑了笑:“像他這樣貪生怕死的人,也有特別的用處。現在殺了沒什麼意義,今後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李懷光愕然的眨了幾下眼睛,似懂非懂的‘噢’了一聲,心中疑惑的想道:這個漢王,還真是鬼點子多。起初我還以為他隻是個能說會道的舌辯之士,沒想到行軍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信手用了一個計謀,就輕而易舉的生吞了杜濤幾千人馬。想來杜濤也是個能征慣戰的宿將了,卻這樣不明不白的栽了一個大跟頭,被初出茅廬的漢王玩弄於股掌之間……漢王,還真是有點讓人捉摸不透。他究竟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能耐?午時初刻,蕭雲鶴帶著大軍已經回到了鹹陽軍屯裏。李懷光在前開道先行,這時已經擺好了慶功大宴,為蕭雲鶴等人慶功舉幸。根據清理戰場後做的統計,昨日一夜之間,唐軍擊殺了四千餘叛軍,俘虜一千餘人,剿獲戰馬三千餘匹、兵器鎧甲無數。杜濤帶來的七八千人馬,僅剩得一兩千人四下逃遁了。唐軍己方卻僅僅傷亡了不到三百人。這樣一場不露形跡的戰役,戰後的統計結果卻可以用輝煌來形容。酒宴剛剛擺上來,李晟和楚彥也回來了。聽聞了這場戰事的結果,紛紛吃了一驚。他們甚至還不知道昨天有了戰事,卻鬥然報出了這樣的戰果。二人身為統兵大將,當然知道打出這樣漂亮的仗來是何等的不易,一位將軍卻不顯山不露水的就辦到了,而且是在孤軍深入、以少打多的情況下辦到的。軍人不同於仕大夫和貴族。大齊的仕人們最注重門第和出身,其次才是學識和名望。軍人卻從來隻信服比他們更英勇、更擅戰的勇士。蕭雲鶴彈指之間打出了這樣一場漂亮的大仗,再一次讓李懷光、楚彥、李晟等人刮目相看。之前,他們或許見識到了蕭雲鶴的某個方麵,或智巧,或武藝,或膽識。但都沒有想到,他還這樣的善於用兵,足智多謀。這樣的一個人物,為什麼之前在朝堂上、軍隊中未聞其名--三人不約而同的產生了這樣的疑惑。但這點疑惑眼下都顯得不太重要了。軍中的大小將卒,對這個帶兵的王爺,都生了許多的敬佩和仰慕,這便是不爭的事實。慶功宴持續到了未時三刻才算罷了。宋良臣斬一將、擒一將立下大功,被蕭雲鶴連連褒將,賞了好酒三壇。他興高采烈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抬了下去。蕭雲鶴將李懷光等人召集起來,商議眼下的情況。李晟回報,今天去高陵,收獲極大。大約有三十多支大小的商隊,將糧食和貨物賣給了唐軍。累計已有糧食、食貨八百餘石。李晟已經派出了一隻三百人的隊伍,在離高陵官道二十餘裏的地方,紮起了粥棚,接濟在那裏逃荒的百姓。高陵官道上阻塞的人群,已經在快速的疏散。而且有些專門從關東、山南一帶販賣糧食的商隊,答應近日之內運一批糧食過來,以平價賣給唐軍,感謝唐軍這一次的慷慨幫助,讓他們避免了重大的損失。蕭雲鶴聽了這個消息,心中一陣快慰。看來不僅僅是救助了一批百姓,自己定下的計策也可以逐步實施了。想到這裏,蕭雲鶴心中一動,對帳外的高固喚道:“將那個劉挺帶上來。”隨即又對李晟耳語了幾句。李晟心領神會的笑了一笑,拱手一拜先退了出去。楚彥和李懷光大惑不解,紛紛一臉的疑惑。蕭雲鶴暗自笑了笑:“別急,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不久,劉挺被帶了上來。灰頭土臉渾身衣甲稀亂,臉上全是在地上蹭出的傷痕,腫起一片,幾乎不成人形。蕭雲鶴看到他這副樣子,不禁就想起了宋良臣將他倒拖在地的狼狽模樣,忍住了笑,冷麵沉聲喝道:“劉挺!你這個亂臣賊子,居然跟著朱泚、杜濤之流謀反,你知罪麼?!”劉挺早早已經趴跪到了地上,這時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大帥饒命,小人、小人也是迫不得已!杜濤是我們的頭兒,他要我們幹什麼,我們哪敢不聽?小人也想效忠朝廷、效忠皇帝,卻是一直苦於沒有機會--求大帥饒我不死,給小人一個改過從新的機會!”李懷光和楚彥,隻在一旁冷笑,左右看劉挺這個小人不順眼,就差拔刀上前一刀斬了他。蕭雲鶴卻是點了點頭,低聲沉吟了一聲:“說得也還有幾分道理……”劉挺頓時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元帥垂憐!小人真的是迫不得已跟隨了杜濤那廝!如今小人真心悔過,願意為為皇帝、為大帥結草銜環,萬死不辭!”劉挺喊得正起勁,帳外高固走了進來報道:“大帥,山南與關東數十家商隊,派了代表來見大帥。”“哦,你讓他進來。”蕭雲鶴隨意的說了一聲,然後對劉挺擺了擺手:“你先退到一邊,事情稍事再說。”李懷光和楚彥看到進來的那人,立馬明白了過來:什麼富商代表,就是李晟那家夥扮的!李晟穿著一身團袍錦服,頭戴雙翅帽兒,舉止文雅得體的走了進來,恭恭敬敬拜了一拜:“小民徐遠亮,拜見大元帥。”蕭雲鶴笑容可掬:“徐先生不必多禮,請坐。”旁邊的小卒取了個馬劄,李晟謝過,小心坐了下來,一臉賠笑的說道:“大元帥義舉,小民等人萬分佩服。這一次大元帥幫助小民等人渡過了危機,我等無以為報。小民等人商議之下,決定在一月之內,給大元帥運來十萬石糧食,僅以進貨平價賣給大元帥,另外贈送牛羊千餘頭,以表我等的感激之情。”蕭雲鶴頓時麵露喜色,站起身來說道:“徐先生真是有情有義之人,本帥甚感佩服!從今以後,徐先生等人若有什麼麻煩,盡可來找本帥。本帥一定盡力而為,給你們提拱最大的方便!”李晟喜不自勝,站起身來連連拱手拜揖:“多謝大元帥!小民代表數十家商隊同仁,謝過大元帥!”又寒喧了數句,蕭雲鶴便請‘徐遠亮’下去休息用膳,好好招待去了。劉挺一直縮在一角,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裏。過了許久,蕭雲鶴自顧與李懷光、楚彥聊天去了,根本沒再提起這個劉挺的事。劉挺心裏打鼓半天,終於鼓起勇氣瑟瑟的站了出來,跪地說道:“大元帥、諸位將軍,小人的事情……”“你?”蕭雲鶴故作不耐煩的說道:“眼下我正有大事要處理,沒空理你。你既然誠心悔悟,就在我軍中挑個小職事做,今後一定要好生做人。你識字嗎?會寫字嗎?”“會、會!”劉挺大喜過望,連連應聲。“那好吧。”蕭雲鶴隨口說道:“昨天打完了仗,後軍輜重之處在做一些馬匹軍資統計,正缺人手。你去後軍統軍將領宋良臣的手下,做一個糧曹主薄。他是個粗人,你正好幫他用用筆墨。行了,去吧。我們還要議事。”一想起那個‘粗人’,劉挺心裏沒來的由的膽寒了幾下,但回頭一想,怎麼也好過現在被砍頭,喜滋滋的就退了出去。出了帥帳,高固讓兩個小卒帶著他找到了後軍營房,宋良臣正在軍帳裏打著震天響的大呼嚕。劉挺一個人也不認識,四下打聽了許久才找到了後軍糧曹參軍,在他手上報了個名,開始辦事了。帥帳裏,李懷光和楚彥則是發出了一陣大笑:“妙計、妙計!”“些許雕蟲小技罷了。”蕭雲鶴笑了一笑說道:“宋良臣這個粗漢,也有他特別的用處所在。劉挺如果從他手裏逃走,倒也顯得自然。隻是後軍糧曹那裏的一些帳薄,可要做仔細逼真了。讓他劉挺信以為真,這才會拿著帳薄去杜濤那裏邀功贖罪。劉挺這樣的無恥小人,我怎麼會讓他在我軍中為害。留他一條小命,不過是拿來做餌釣釣大魚罷了!”李晟從帳外走了進來,嗬嗬的笑道:“大帥,二位副帥,我這富商模樣,扮得還可以吧?”“哈哈哈!”眾人齊聲大笑。接下來的兩天裏,李晟繼續假扮富商,在高陵官道一帶采購糧食接濟逃荒百姓。不僅僅當真買來了許多大軍正缺的糧草,更是贏得了一片人心。與此同時,每天都有許多的糧車運到後軍輜重營地,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其實大部份是從其他各軍臨時運來的,就是為了掩人耳目。新來的主薄劉挺,跟著糧曹參軍一天忙到晚,累得不亦樂乎,卻還沒有一個人給他這個降卒好臉色看。尤其是宋良臣,每次見了他不是冷笑就是瞪眼吹胡子,常常駭得他一陣心驚肉跳。這兩天裏,蕭雲鶴一麵緊急的布署著各項作戰措施,一麵繼續派人到醴泉挑戰。吃了大虧的醴泉守將焦萬,自然是緊閉寨門龜縮不出,連高陵那邊也沒見一兵一卒過來支援。看來,上次峽穀一戰,當真是將杜濤等人打得怕了,生怕再有什麼異動就會上當被伏擊。蕭雲鶴眼看時機差不多了,暗底裏給宋良臣等人下了指令。這天傍晚,劉挺剛剛整理完帳薄忙了個頭暈眼花,四下一看,軍帳裏卻隻剩了他一人。每天這時候,糧曹都是要統計賬目然後上報宋良臣,再報知大元帥知道的,這是軍中的嚴格名文規定。眼下糧曹參軍不在了,劉挺又不敢誤了事,隻好苦笑了一陣,誰讓自己眼下官卑職小……沒辦法,隻能自己拿著帳薄去見宋良臣。宋良臣正在自己帳中喝酒吃肉享受晚餐,一眼見到劉挺出現在眼前,沒來由的一陣心煩,大聲喝道:“你來幹嘛?”劉挺嚇得渾身顫了一顫,哆嗦嗦的上前說道:“將軍,今日的糧草帳薄統計出來了。卑職特意拿來讓將軍過目。將軍看一看,如果沒有問題,卑職也算是做完了事情,可以回帳休息了。”“他娘的,盡想著休息、休息,吃幹飯你比誰都積極!”宋良臣沒好氣的罵了兩句,將滿手的油在大腿上擦了擦,一手抓過賬薄,“拿來老子瞅瞅。”宋良臣拿起一頁頁的帳薄,左右翻了翻裝腔作勢的看了起來,臉上卻是露出了一陣古怪表情,簡直就是大眼對小眼。劉挺細下一看,這個宋良臣,都將帳薄拿反了,這才想到宋良臣可能不認識字。於是怯怯的低聲說道:“將軍……帳薄拿反了。要不,卑職念給將軍聽?”宋良臣像個瘋子一樣悖然大怒,一腳就朝劉挺踢了去:“你他娘的,叫你懲能!你是在譏笑老子不認識字嗎?你看你這筆鳥字,紮眉紮眼的擠成一團,哪個認得?回去重寫一遍!”劉挺被狠踹了一腳,簡直哭笑不得,滿肚子的怒怨又不敢在這尊凶神麵前發作,隻得硬著頭皮說道:“將軍……卑職雖然是個武官,但從小習練書法,這筆小楷應該還是能見得了人的。將軍如果看不清楚,就讓卑職來念如何?”“滾、滾!”宋良臣連聲大吼,將那一疊帳薄朝劉挺劈頭蓋臉的砸了過去:“老子讓你重寫就得重寫,一直寫到老子認得。不寫完,別想吃飯睡覺!”劉挺看了一眼宋良臣如同雄獅一般殺氣騰騰的銅盤大臉,無奈隻得將打碎了的牙齒往肚子裏吞,撿起地上的帳薄灰溜溜的退了出去。宋良臣獨自一人喝著小酒,嘿嘿的笑了起來。劉挺心裏卻是憋屈到了極點,明明是這個老粗不識字,卻要對自己橫挑鼻子豎挑眼,擺明了就是要跟自己過不去。跟在這樣的人手上,遲早被他活活整死……當天半夜,後軍糧曹主薄劉挺成功開溜,帶著一批帳薄趁夜逃走了。宋良臣馬上向蕭雲鶴報告了這個消息,眾人自然是一陣大笑。第二天,富商“徐遠亮”的大官家,押運著三百餘輛車兒,浩浩蕩蕩的出發了。繞個大彎道,走了大半天才出現在高陵城前。李晟是大人物,蕭雲鶴恐怕杜濤軍中有人認得他,於是讓高固這個陌生麵孔,粘上了大胡子換了一副管家的行頭,倒也還挺像一回事,就算是熟人不仔細分辨,都有些認不出了。高固曆來冷靜沉穩,蕭雲鶴才特意交這個重要的差事交給了他。挑選出的五百名精細的小卒,都扮成了腳夫、馬夫和下人,跟在高固身邊。不出所料,在李晟這個大富商前去接糧之前,高陵城中突然躥出了一隊人馬大約有幾百人,將這支商隊‘請’進了高陵城中。楚彥帶著人裝模作樣的從後麵殺到,商隊卻已經是全都被拉進了高陵城中,城樓之上一人哈哈大笑:“哈哈哈!沒有想到吧,各位將軍!本將忍辱負重就是為了探明你們的消息。你們還想四處收買到糧食嗎?休想!”不是別人,正是昨夜逃走的劉挺。楚彥悖然大怒,指著劉挺怒聲罵了許久,看似還要攻城。劉挺十足得意的哈哈大笑,一揮手,城樓之上頓時箭如雨下。楚彥隻得恨恨的退了回去。高固這一些“小民”被官軍抓了去,個個裝作驚嚇狀,四下求饒。吵鬧了半晌,杜濤施施然的走了出來,趾高氣揚的說道:“你們這群刁民,居然敢陣前資敵!依著本帥的性子,就要將你們全部殺了!”高固平常沉默寡言,演起戲來卻是一點也不含糊,這時嚇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