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都沒有誰敢站出來說什麼反對意見。武元衡和皇帝的關係,人人皆知。誰也不知道,武元衡現在所說的這些話,是否就是皇帝本人的意思,隻是借了武元衡的口說出來試探而已。
蕭雲鶴早就料到,如果武元衡說出這些話,肯定會引起許多人的震憾。他也是準備充分,就從手邊拿出了典籍翻看,說道:“按大齊律,貴族從親王到公侯伯子男爵,受永業田一百頃遞降至五頃;職事官從一品到八、九品,受永業田六十頃遞降至二頃。可是就在朕削王以前,一個親王所占的永業田,多達四五百頃。在座的諸位,也應該有許多人大大的超過了這個標準吧?”
皇帝這話一說,頓時有許多人身上一顫,就流出了冷汗來。陸贄一咬牙站出來說道:“回陛下!建中三年,太上皇賜微臣永業田二十頃;加上微臣當年進升三品時所受的田產,已多達五十餘頃,嚴重超過了律法所規定的標準。微臣知罪,願意將這些田產全部拿出來,奉回國家所有。”
李晟也說道:“微臣有八十頃,也願意全部拿出來……”馬燧道:“微臣有一百二十餘頃……”
緊接著,大臣們三三兩兩的,都站了出來報上了自己所有的田產,並表示都願意將田產獻給國家接受重組。
蕭雲鶴笑了一笑,說道:“朕的大臣們,都是為國為民著想的好官兒啊!難得你們有這樣的覺悟,真是國之幸事。這麼說來,武元衡所說的土地重組劃分的辦法,倒是可行了?”
“不,微臣仍有疑義。”陸贄說道,“大齊的朝廷有陛下振臂一呼,自然是應者雲聚盡皆響應了。可是到了地方,那些豪紳貴族們,會響應嗎?土地,可都是他們的命啊!尤其是在江淮、東南、河北等等那些朝廷沒有太多控製力的地方。”“問得好。”蕭雲鶴說道,“這一次的一係列革新,朕隻打算先在關內一帶試行。試行得法成功了,再逐漸向山南、西川等地推行。一步步來不著急,朕是不會好高騖遠的。在兩到三年的時間以後,我們不妨再回頭看一看這一次革新的成果。如果良好,就可以作為今後大齊立國治國的標準了。那些所謂的----朝廷沒有控製力的地方,朕,也遲早會讓它們接受這些革新的。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積累經驗。當然,首先我們先要具備的是----勇氣!”
“勇氣……”陸贄都愣住了。皇帝所說的這些事情,要辦起來所需要的勇氣可不是一般人所具備的。他說道:“陛下。不知道現在所談論的,是不是陛下之前所說的那第三件事情?”
“是的。”蕭雲鶴點頭,肯定的說道,“由處理這一次關內削王的遺留問題,開始一場讓大齊脫胎換骨的大革新。你不認為,眼下正是一個最好的楔機嗎?大齊不能再按照現在固有的路子走下去,不然崩潰和滅亡是遲早的事情。由土地問題引發的一係列問題,已經讓大齊不堪重負病入膏肓。如果我們不革新,不變法,那就是坐等滅亡。”
“可是,土地革新所麵臨的困難,是異常巨大的!”陸贄說道,“光從國都來講。我們這些朝堂大員也就罷了,那是肯定強力支持陛下支持這些變法的。可是……那些仕族門閥,他們願意嗎?仕族門閥,是帝業和皇權的根基。傷動了他們的根本利益,他們還會擁護陛下麼?王朝的根基鬆地,那將是莫大的危機。”
“說得好。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來,曆代的大齊國君都發現了這樣的問題,卻又不敢於推行革新的根本原因。”蕭雲鶴說道,“可是陸贄,你說一說,眼下國都最大的仕族門閥,是哪幾家?”
陸贄惶然一怔,喃喃說道:“郭家和……吳家!”
“很好。”蕭雲鶴十分自信的微微一笑,說道,“那麼你再說一說,朕如何開口讓他們幫助朕推行這些變法與革新,他們會有不答應的理由麼?”
“沒有……”陸贄再一次惶然的搖頭。心中想道:朱雀門的血案,讓國都的仕族門閥十去七八。剩下的以郭家與吳家為尊。吳仲孺是當朝國丈,就是讓他將全部家當交給皇帝女婿那也是沒有問題的。郭家地人,曆來忠於朝廷行事低調穩妥。但凡朝廷有任何差譴一向都是慨然應允的。再加上郭、郭暖這些郭家的當家人,跟皇帝的關係也是異常的穩固,郭之子現在就在皇帝身邊當禦林軍將軍……皇帝的這一步棋,走得可真是深遠、高明啊!從一開始,他就有目的地和國都仕族豪門處理好了關係。一場大屠殺後,國都以郭、吳二家為尊。隻要他們點頭同意了皇帝地要求,還有誰家敢說個不字?既然在國都這個最為複雜、盤根錯節的地方都能拿下。關內其他地方哪裏還有推行不下來的道理?再加上就在不久前的削王措施實行下來……皇家的人都乖乖地束手就犯了,又還有哪個不知死的仕族門閥敢跟朝廷對著幹?皇帝,果然有著非常人的膽魄和城府!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已經事先埋好了伏筆----這一場變法,很有可能會成功!
蕭雲鶴看著陸贄。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來,嗬嗬地說道:“怎麼樣,陸贄。你還有什麼別的不同意見麼?”
“沒有。一路看中文網”陸贄果斷的搖頭,說道,“微臣以為。這一次以土地為基礎地革新與變法,很有成功的可能性。微臣願意誓死追隨陛下,維護這一場讓大齊重新振興的革新與變法!”
所有的大臣們都一起站出來。齊齊拜倒:“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眾愛卿平身!”蕭雲鶴非常的高興,大聲說道,“有卿等相助,大事可成。武元衡,在土地與兵製進行革新的同時,官製也是可以同時進行一些改革了。你手中不是已經有了一套重組吏治、獎罰監督的法子嗎?不妨也在現在說出來,大家都參謀參謀,提些意見。”
“是。陛下。”武元衡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折子,不急不徐地說道,“陛下登基之前,已然在朝廷上恢複了三省六部合議參政的製度。該製度從唐初時曆行,一直都收效極佳。隻是在天寶年以後。三省六部的製度名存實亡。權利也集中在了少數大臣甚至是宦官的手中。其實微臣的吏治革新,也談不上是什麼真正地革新。就是恢複之前我大齊的官員選拔與任免製度。朝廷之上。三省六部,人員精簡。陛下之前已經廢除檢校官與員外官,這些拿薪不辦事地冗官,現在微臣將他們進一步精簡,具體是這樣的……”武元衡將三省六部的官員人數,一一道出。就是現有的官員,也裁去了近三分之一。
“被裁去的朝廷官員,可以發放一年的薪俸,讓他們停職候用回家營生。一但國家再有有人之時,這些人將是首選。”武元衡說道,“地方上的官員任免,變動較大。微臣建議,除國都、洛陽、太原、河南、成都五地之外,其他地方皆不設府。軍鎮長官,也改為行軍道大總管,仿唐初製度。刺史執政,都督管兵。文武職官責任鮮明,互相輔助、互相鉗製。”
眾人又是一駭,心中暗道:要廢除節度使嗎?!
蕭雲鶴看了眾人一眼,自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徐徐說道:“武元衡,就以東都洛陽為例,你給朕說說,這官製該怎麼改?”
“是,陛下。”武元衡說道,“東都,數十年來一直是由東都留後掌管軍政大權。其實,東都這個地方,也是戶口百萬,治民治軍同樣的重要。要想找一個文武同時兼備的人來執掌東都,談何容易?因此,就有了之前有勇無謀的韓全義這種人充任東都留後。而且軍政大權集於一身,此人後來還參預了謀反。微臣的建議就是,設立洛州刺史與洛州都督。刺史管轄東都治下五州十七縣的民生政務,都督專心練兵駐防,不問政事。刺史與都督之間,都不能私調兵馬行事。都督所執的兵馬節符,必須要加上刺史堪發的文書,才能調動兵馬。當然,有陛下聖旨或是兵部的文書下達,刺史與都督都必須嚴格執行鈞令。這樣一來,兵部的職能也才可能真正的發揮作用。陛下,對地方的軍隊也就有了實際的掌控和操作權。這樣。地方軍鎮想要擁兵自重尾大不悼,也就難了。”
“好!”李晟和馬燧這兩個大元帥,同時拍手叫好。馬燧激動地說道:“陛下,倘若這樣的製度真的能夠推行,那廢除節度使製度,指日可待。微臣也是當過節度使的人,深知為什麼那麼多人迷戀節度使一職。節度使。掌管地方所有軍政大權甚至是生殺予奪之權,父子傳承,儼然是個小王國。對於朝廷,根本就是陽奉陰違沒有放在眼裏。微臣建議,武大人所說的這個吏製改革。可以先在東都、並州太原、朔方節度、涇原節度、鳳翔節度這些地方試行。東都與太原,都是陪都,朝廷的控製能力比較強。朔方、涇原、鳳翔,這都是邊防的重要軍鎮,以軍隊為主。而且這些方地節度使。都是陛下親信的大將,想要推行也不難。如果吏製改革在這些地方推行的效果非凡,就可以再往南麵推行。從山南到蜀地。可一一效仿而行。”
李晟也是拱手一拜:“微臣非常讚成馬相公的這個提議!陛下,兵製改革之後,很有必要繼之以吏製改革來穩固兵製改革後的成果。隻有真正恢複朝廷對地方軍鎮地控製權,兵製的改革才有意義。否則,那些節度使再任用自己的權力去自行征收賦稅、招收兵勇,那兵製改革就是壇花一現,揚湯止沸。因此,微臣對武大人的這一套吏製改革辦法。百倍推崇。”
蕭雲鶴微微笑了一笑,對陸贄和薛存誠說道:“朕的兩個諫議大夫,可都還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