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鶴頓時一拍桌子謔然站起,哈哈大笑道:“好、好極了!”
“報吾皇陛下!”第二名小卒報道,“回鶻奉城可汗阿啜、北伐軍將軍房慈、石演芬,聯名上表送來急報:大齊景興四年正月二十三。北漠強寇黠嘎斯人揮師五萬南下,叩關攻打回鶻都播行宮,意欲武力強奪文安公主並謀奪草原。回鶻金帳奉城可汗親率大軍與黠嘎斯世子阿熱奴大戰三場,皆墨。大將房慈請戰。獲準。房慈親率一萬飛龍騎鐵騎,阻敵於劍河奇襲獲勝。後又夜渡劍水劫掠阿熱奴營寨。黠嘎斯大敗,阿熱奴趁夜敗走。房慈親率飛龍騎輾轉追擊八百餘裏,曆經大小三十餘戰,斬敵二萬六千餘,並生擒阿熱奴回到行宮。黠嘎斯大軍敗走,阿熱氏譴使到金帳乞和。請吾皇示下!”
一旁的韓朝中和李吉甫早已聽得目瞪手呆,聽完後都齊齊拍手大笑:“神啊!奇啊!區區萬餘人馬,擊潰五萬鐵軍還生擒敵軍主帥!陛下,我大齊真是神明庇估啊!不僅國都有驚無險高奏凱歌。北漠那裏也有驚喜報來!”
蕭雲鶴也是異常的高興,哈哈大笑道:“國都得守、援軍大勝,解了朕的燃眉之急;房慈獲勝。實在朕地意料之外。朕原本還以為。李懷光的北伐大軍會受阻於黠嘎斯人。沒想到,區區一個小子房慈。就將不可一世的黠嘎斯人打得丟盔卸甲聞風喪膽了!哈哈,真是天佑大齊!”
第三個小卒跪在地上,四下看了幾眼,半晌沒出聲。
蕭雲鶴笑了一陣,看向那個小卒:“他們都說了,你怎麼還不說啊?”
小卒尷尬的拜道:“這……回陛下。小人地消息無足輕重。比起這二位地來……小人都不好意思現在說了。”
眾人哈哈大笑,蕭雲鶴的心情也是大好,說道:“說吧。既然是快使,必然也是有重要事情。”
“是!”小卒拜了一拜,說道,“尚書左丞平軍國章事武元衡上表請奏吾皇陛下:國都保衛戰中,國都的百姓商旅出力頗多,更有許多因此而負傷、損失財物者。臣等與閣部及三省六部大員商議,認為應該由國家府庫補償他們的損失。微臣大體估算,應花費三百六十餘萬貫。另,朝廷科舉禮部春闈已告結束,殿試也已舉行。微臣奉陛下之命,送上殿試優勝者考卷與諸考官評審意見,請吾皇陛下欽點狀元、榜眼、探花。”
蕭雲鶴拿起這份奏表,是一筒厚厚地卷軸式奏表,裏麵包了挺厚的一疊東西。他笑道:“武元衡果然是聰明人。朝廷春闈與殿試怕是早就結束了。他卻隻在這時候給朕送來試卷讓朕欽點三甲。他肯定是知道,朕近日的心情應該不錯,這才會有心情坐下來品詩論文呀!好了,你們三個都辛苦了,到後軍夥房好吃好喝的歇息去吧,朕會有賞賜。另外,將論頰熱的首級懸於北麵轅門,遍示眾軍鼓舞士氣!”
“謝陛下!”在個小卒都站了起來朝外走去,個個地神情都很輕鬆愉悅。因為皇帝這一高興,出手可就闊綽了。這也是為什麼他們這些在軍中當哨探斥候的,都隻喜歡送好消息的原因。
蕭雲鶴感覺,壓在身上地千斤巨石瞬間就被搬走了,楚彥身上下一陣輕鬆舒爽。李吉甫和韓朝中二人也紛紛喜笑顏開,神情放鬆。
蕭雲鶴拿著武元衡送來地試卷坐回了帥位,頗有閑心的一份一份慢慢品讀,還時不時地誦吟幾句,並發表一些評語。
“不錯,有文采,有意境。”
“這個更有見解,立意頗具匠心。”
“咦,這個……有膽識,這不是指桑罵槐挖苦朕施政有失嗎?”
韓朝中和李吉甫發現,皇帝的表情一直都是春風得意笑意濃濃,就算是看到罵他的文章的時候,也沒有絲毫地變化。
過了許久,夜色已深。蕭雲鶴才從楚彥然忘我的境界裏回來。抬頭看了一眼韓朝中和李吉甫,驚道:“你們兩個,為何還不回帳歇著?”
二人起身拱手笑道:“陛下看試卷入了神,未嚐命我等退下。”
“哈哈,是朕一進高興入了神。”蕭雲鶴笑道,“既然如此,讓夥房煮點東西來吃,朕餓了。你們也就陪朕一起用膳吧。叮囑一句,多煮一些羊肉。朕這幾天搜腸刮肚的想事兒,委實將肚子裏的一點油水都掏空了。”
“是,微臣馬上就去。”韓朝中笑嗬嗬地快步走了出去。
李吉甫也長長的籲了一口氣,笑道:“陛下終於心情輕鬆也有胃口了。臣等,也就放心了。對了陛下,剛剛臣等見陛下看試卷看得如此入迷,不知是哪些大儒鴻生的著作啊?”
蕭雲鶴輕鬆的說道:“這一期入闈殿試的,大儒鴻生倒不是太多。因為朕給武元衡等人交待過,那些隻會吟風弄月的酸儒,沒必要收錄太多。這樣的人在民間打響名頭自娛娛人就可以了,朝堂上更需要有治國經邦之策的人。殿試入闈,朕要他們挑幾個有實幹能力的人進來。試卷全在這裏,朕已經欽點三甲了,你們若有興趣現在大可以看看。”
“謝陛下!”李吉甫歡喜的拿過了試卷一份份翻看。不久以後他驚訝的道:“陛下,好巧呀!這一期的三甲:柳宗元、劉禹錫、白居易,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而且,他們都是宰相武伯蒼的高足!”
蕭雲鶴微微笑了一笑,並不說話。李吉甫自己愣了一愣,也不敢再說什麼了,隻在心中暗道:皇帝有意欽點武元衡的門生當三甲,看來用意也頗深。假以時日,武氏一脈在朝堂上的勢力可就要大了去了。現在,武元衡雖然受皇帝重用,但幾乎是孤身一人沒什麼朋羽。他身為德妃兄長與二皇子國舅,也是外戚。皇帝卻如此栽培他,莫非……
想到此上,李吉甫小心的瞟了皇帝一眼,發現他正直直的看著自己,急忙又挪開了眼睛。
蕭雲鶴說道:“你在想什麼?”
“回陛下,微臣沒有想什麼。”李吉甫倒也還沉著,回道:“這柳宗元倒是個有見地的人。他這篇文章借古諷今,說出了當下時政的弊處,的確有高人一等之處。也難怪陛下將他欽點為狀元了。”
蕭雲鶴見李吉甫岔開話題也懶得去追問,說道:“朕就是要通過這一次的科考,向天下的讀書人說明一件事情。讀書。不要死讀書,尋章摘句吟風弄月是成不了大器的。讀書人是朕治理天下地智囊群和衡量治世的標尺。他們若是不懂關心時政,也書讀著也就沒什麼意義了。像柳宗元這樣的年輕人,文辭飄灑自然不必說。可是文章之中言之有物,對時政有利,這就是朕需要的人才。”
“陛下所言極是……”李吉甫始終有些心不正蔫,還在腦海裏尋思著皇帝欽點三甲地事情。
不久,韓朝中差人取來了飯食,蕭雲鶴讓他二人陪同用了膳然後各自回帳歇息。
蕭雲鶴躺倒下來,終於睡了這幾天以來最舒坦的一個好覺。上榻前還忍不住想起了蘇菲兒:要是這小姑娘在這裏多好,讓她給捏捏腳。那才叫舒服……
第二天,春雨停歇天色放晴。清早,蕭雲鶴就被軍中的鼓聲叫醒,每天必須的操練開始了。
大校場上,騎兵往來奔馳大聲喝斥的練習著刺殺、騎射。步兵整齊劃一操練戰陣。後方的夥房正升起炊煙,隱約有了飯米的清香味。
蕭雲鶴心情不錯,徒步走到了轅門邊。仰頭一看。一顆人頭懸在那裏,左右搖晃。蕭雲鶴細看了幾眼,不由得笑道:“頭已斷,血已幹。朕看你還如何叫囂。”
身後的李吉甫不失時機地說道:“陛下,微臣還曾記得。當日在鄣縣城頭時,論頰熱這廝前來罵陣,嘴裏吐出的話極是難聽。陛下就曾說,他日若砍下他的頭來,便不會如此囂張了。今日果應此言!”
蕭雲鶴微微笑了一笑:“論頰熱一介匹夫,微不足道。朕,更想要論莽熱和赤鬆德讚的頭。”說罷,抬起腳來施施然的走到了戰陣點將台前。
皇帝駕到,眾軍孰視無睹繼續操練。這樣的事情。在其他地方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軍營裏卻是另外一番天地。在軍隊裏,有一道嚴令就是:大軍在操練之時。若無令旗禁止。出現任何狀況都不許停。這跟上了陣以後擂鼓進、鳴金退差不多一個意思。就算是皇帝駕到,眾軍也不必理會。隻管操練就是。
蕭雲鶴站在台上看了一陣,心中暗自滿意。看來,昨天地捷報傳來、論頰熱的頭臚懸到轅門以後,軍中士氣已經大受振奮。稍等幾日待糧草運來,又可以重振旗鼓卷土重來了!
正在這時,一匹信哨快馬從西門奔入,直往中軍轅門而來。蕭雲鶴讓韓朝中上前接住,是李光進送來的急報。
蕭雲鶴急忙展信一看,原來昨天夜間論莽熱又來滋擾。他親率五千弓騎手和一萬死士,大肆攻城。戰鬥持續到了快天亮的時候,雙方死傷人馬都非常多,論莽熱才憤恨離去。李光進地信中說,鄣縣的將士傷亡比較嚴重,目前大副減員。再加上糧草、醫藥不濟,十分吃力。李光進最後說,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蕭雲鶴籲了一口氣,對身邊的人說道:“李光進,真是一員良將。他駐守鄣縣那樣薄弱的城池,麵臨猛將論莽熱的狂攻,紋絲不動泰然處之。他沒有辜負朕的期望。不過,朕也不會讓他太難做----既然後方已經無虞,朕也是時候殺回去收拾那個狂妄的論莽熱了!”
話剛說完,蕭雲鶴就喚來了幾名指揮操練的小將,對他說道:“吃過飯後,歇息半個時辰,然後大軍集結整軍布陣,準備行軍。”
眾將聞言都是一喜,大聲道:“得令!”
韓朝中問道:“陛下,不等李光顏和郭鋼了嗎?還有糧草。”
“不等了。”蕭雲鶴說道,“他們來回奔襲近千裏,很累。稍晚兩天來也是情有可原的。糧道既然已通,糧草不日就會送來,這一點朕也不必擔心。馬燧辦事,朕放心。現在的重點,在於蘭州。論頰熱被殺,就相當於論莽熱被砍去了一條胳膊,也神氣不起來了。與此同時,我軍士氣暴漲。兵鋒正盛。這一回朕就用正兵與他對戰,看他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