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矮胖胖的張老師是我的數學老師。我的數學成績不好,張老師對我從不正眼看。
可有一天,張老師親切地喚我:“紫藤,你來一下。”
我受寵若驚,歡跳著跑進張老師的辦公室。
張老師親切地招呼我:“來,紫藤。”
我忐忑不安地走近她。
張老師說:“你媽媽不是在‘砸鍋賣鐵圖片社’工作嗎?幫我洗幾張照片吧。”
圖片社老板早年家貧,創業沒有資金,借了嶽母家一屁股債,屢戰屢敗,債台高築,嶽母諷刺挖苦,他氣急敗壞地說:“我是個窮光蛋,可我有脾氣(誌氣),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把錢還給你!”以後,他賣了全部家當,創辦了這間圖片社,起名叫“砸鍋賣鐵圖片社”。
我預感到張老師可能不會給錢。果真,張老師掏出U盤遞給我,好像忘了給錢的事兒。
我等了片刻,見張老師沒給錢的意思,便走了。
我因為學習不好,父母很不高興,我感覺此事不妙,心虛地跟母親一說。母親沒好氣地問:“錢呢?”
我輸理似的說:“老師沒給。”
“沒給怎麼洗?拿回去!”
第二天,來到張老師的辦公室,我不知哪兒來的智慧,編了個瞎話說:“我媽的老板是個鐵公雞,一毛不拔,他長了個鐵嘴……”我看了一眼張老師,“媽媽讓我把東西送回來。”
張老師埋頭批改作業,像是沒聽見。我也沒敢打招呼,把U盤放在桌上,灰溜溜地走了。
此後,張老師對我還是視而不見。我心虛,見了他像老鼠見貓似的,躲得遠遠的。
說來湊巧,不久,班主任譚老師也找我衝洗照片,雖然有前邊張老師的事兒,可我並不擔心錢的事兒,因為譚老師是不會做那樣的事兒的。
譚老師很快掏出錢來遞給我。我接過錢,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母親接過錢,沒說什麼。
第三天,照片洗出來了,我興高采烈地拿著照片去上學。路上遇到譚老師的母親,我把照片和剩下的錢交給了老太太,並說明了情況。
過後,我一直擔心:老太太會不會忘了告訴譚老師剩下的錢呢?
這個擔心不是多餘的,果然,一天下課後,譚老師和藹地問我:“上次洗照片剩下的錢呢?”
我立刻感到自己像做了賊一樣,慌忙說:“給您母親了。”
說完,漲紅了臉低下頭去。同學們看我窘迫的樣兒,都笑了起來。譚老師也笑了,我更窘了。
從此,我有點怕與人對視,不敢正視別人的眼睛,這一點被好友“雪中炭”發現了,他說:“看著我的眼睛。”我有點怕,看一眼就敗下陣來,“雪中炭”不依不饒,讓我看他的眼睛,直到我敢直視,不再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