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教我們數學的是李老師,他是一位中年教師。巧的是,他的女兒李梅麗也在我們班。李梅麗的功課好極了,在班上數一數二,是語文科代表,就坐在我的身後。她高高的個子、嬌美漂亮,表麵溫柔,卻不好惹,同學們叫她“荊棘玫瑰”。她的家離我家不太遠,路上經常遇到。
我小小的心裏對“荊棘玫瑰”充滿了好感,她漂亮又聰穎,對傻頭傻腦不開竅的“倒黴蛋”從不蔑視。
老師讓同學們預習孟浩然的《春曉》,並談談自己的感受。
分組討論一開始,無人言語。組長“焦爾巴子”說:“自由討論,隨便說。我先說:‘春眠不覺曉,處處蚊子咬。’不對,不對,這是我們院小孩胡編的。‘春眠不覺曉’就是春天貪睡的意思,春天人懶,睡不醒。”
“春天是‘特困生’最喜歡的季節,他一睡就夢見皇糧,夢皇糧(孟黃亮)嘛,‘米稀米稀’的。”“氣門芯”學起了電視劇中的日本人。
而“特困生”正昏昏欲睡,好像沒聽見。
“賈公雞”羨慕地望著窗外粗壯的楊樹說:“‘處處聞啼鳥’,就是到處是鳥叫。有時候等一節課,都下課了,樹上還沒來一隻鳥。捉隻小鳥關在籠子裏提著,那才是‘處處聞啼鳥’呢,作者肯定養了好多鳥,睡覺掛在屋裏,那真叫:‘處處……’”
“處處是鳥糞。”“小辣椒”快嘴快舌地說。“小辣椒”大名叫武拉沃,她個頭矮小,伶牙俐齒,男生有點兒怵她。
“‘夜來風雨聲’,是說夜晚刮風下雨了。我昨夜還真做了個夢,夢見我丟了,在風雨中哭喊著找媽媽。”“珍珠奶茶”心有餘悸地說。
“那就對了,‘夜來風雨聲——下落不明。’歇後語。”“聖人蛋”隻是嘴動,麵無表情。
“你真丟了?那後來怎麼找到的,快講講。”“賈公雞”伸長了脖子。
“‘花落知多少’是作者留給我們的懸念,它‘懸’得多好啊!花落知多少,誰知道落了多少,多好的懸念呀,所以,蘇軾是個大詩人。”我想了半天,想到這幾句“妙語”。
我還沒說完,全組人爆笑。
“荊棘玫瑰”笑得拤著腰,斷斷續續地說:“這首詩……和蘇軾……沒,沒關係。”
“沒關係?詩是誰寫的?”我氣壯如牛地問,接著就軟了,“噢,對,是孟浩然。不過,也有點關係——都是詩人。”我為自己圓場。
老師讓每組選一位同學到台上背誦,先在小組選。我聲情並茂地背誦了這首詩,“焦爾巴子”不屑地說:“你自己覺得行不行?”
我膽怯地說:“不行。”
我被淘汰了。
讓我吃驚的事兒發生了,“荊棘玫瑰”說話了:“我覺得,杜紫藤同學雖然解釋得有點問題,但背誦得最好,我覺得應該他上。”她臉紅了一下,眼睛看著桌子。女生是很少幫男生說話的。
“焦爾巴子”馬上說:“好,杜紫藤上。”
我感激地望了一下“荊棘玫瑰”,她緋紅的臉兒,兩隻大眼睛像月亮一樣透著靈氣,可有神了,正心不在焉地翻著書本。
背誦開始了,天不熱,可我不停地擦汗,還沒走到台上就被什麼絆了一下,事後知道是“氣門芯”伸腿絆的。我摔了一跤,卻不知道疼,下了課才發現手臂擦破了皮。上得台來,本來倒背如流的詞兒全摔沒了,我急得一句也想不出來。
譚老師說:“別急,慢慢想。”
可我汗流浹背,狼狽不堪。譚老師說:“你太緊張了,先下去想一想,等會兒再背。”然後叫下一位同學上來。
我低頭回到座位上,感到全班同學的眼睛都盯著我,臉上火辣辣的。一坐下來,我全想起來了。老師並沒有忘記我,我最後一個上去背誦。這一次,我不那麼緊張,背得還不錯,老師和同學們都鼓了掌。我知道,並不是我背誦得好,而是老師和同學們鼓勵了我。
回座位時,我注意到,“荊棘玫瑰”也在鼓掌,她鼓著掌,似乎並不在意,但我感覺她好像在關注我。
女同學曾佳家距我家不遠,她是女生中性格最開朗的。她個高體壯,濃眉大眼,性格大大咧咧的,我給她起個外號叫“可笑可樂”。這個外號很快在男生中叫響。“可笑可樂”打聽出是我起的,便找我算賬,嚇得我落荒而逃。
以後,我見了“可笑可樂”就矮三分,躲著走。“可笑可樂”很長時間對我也是不理不睬。
一天,我正在門前樹下玩。“可笑可樂”一手拿一個大氣球經過這裏。見“可笑可樂”過來,我低頭忙自個兒的事兒。沒想到,“可笑可樂”叫道:“杜紫藤,送你個氣球。”說著,把一個大大的黃氣球遞了過來。“可笑可樂”如此心寬!她這麼快就忘了起外號的事兒,還送我好玩的東西。
“荊棘玫瑰”走近了,對“可笑可樂”說:“這麼好的東西,不送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