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如刀,滿地冰霜。有人放肆著大唱:
“……哥倆好!”
“三星高照!”
“十全十美”
“七七巧……”
一個滿身裹著黑毯的乞丐搖搖晃晃地跌了進一個小巷,似乎醉了酒,在含糊不清地說幾句後,忽然“哇”的一聲,吐了個稀裏嘩啦。半響之後,他直起身子,抹了抹嘴巴上的殘餘物,又搖晃著向小巷深處走去。這時可以清楚地注意到自他胸口往下隆起什麼東西,像是十月懷胎的孕婦。
走了一會,乞丐哼了一聲,似乎對這一片十分滿意。於是找了一個相對幹燥的地方,依著牆角坐下,沒一會就響起了呼嚕聲,大口大口的熱氣兒從嘴裏冒出,立即化作白霜降下。
夜幕下,從乞丐睡覺的地方向外延伸,在小巷的路口處忽而亮起一點暗紅色的熒光,在黑夜裏漂浮著。
螢火微弱光芒籠罩的地方,到處都是散發著濃稠腐臭的汙水。垃圾與腐爛物毫無規律地堆砌一地,而在這些混合物上方,無數飛蠅在其上歡愉地飛舞著。汙水從它們之間的縫隙中穿過。
等到看清了眼前的場景後,紅熒抖動了一下,熒光背後的黑暗裏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隨即映照出一個麵色發白的官兵形象。他幹嘔了幾聲,很快從這片讓人無法忍受的肮髒區域中抽出,朝著對麵的大街上走去。在他的印象裏,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自然也不會有仔細搜索的必要。
一陣大風吹來,官兵打了個哆嗦,下意識提了提手上的鬼燈,暗紅色鬼火在燈裏詭異地跳動著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他的目光焦距在了不遠處的街道轉角處,那裏忽然亮起了刺眼亮光,一群人手持著一模
一樣的鬼燈,罵聲與叫喊聲交織在一起,迅速朝這邊湧來。官兵鬆了口氣,朝那邊走得更快,不一會就融入了紅熒與火把的隊伍中。
當火把從這條大街上穿過,一片火光恰好照了過來,在這條小巷邊一閃而過。幾隻飛蠅受到了驚嚇,迅速散開,朝著天上拚命飛去。
火光又迅速遠去,小巷很快沉入了黑暗中。然而,忽然有一陣勁風吹過,不遠處的拐角處,一個修士現了出來,他麵色蒼白地走了幾步跌倒在地上,痛苦的張大著嘴巴似乎要聲嘶力竭地叫喊,可一點聲都沒有從他的唇間發出,一簇黑炎從他身體裏冒了出來,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也能清楚地看到這種純黑色的火焰瞬間燃遍了他的全身。修士痛苦的哀嚎著,鋒利如刀的十指在磚石上劃出火花,留下一道道觸目的痕跡,卻仍舊轉眼化作了黑炭,變成了深沉黑暗的一部分。
夜晚,永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安靜。
這條漆黑的小巷沒有沉寂多久,在一係列急促的腳步聲後,一個中年男子衝了進來。一進小巷,他就注意到了牆邊正靠坐著的身影。
中年男子歎息一聲,沒有猶豫,幾大步就走了過去,將懷中緊緊抱著的繈褓硬塞到那個乞丐的懷裏。
那個老乞丐被中年男子的舉動驚醒,嘴裏開始有些不清不楚起來,中年男子突然探手將他的喉嚨捏住,他的手指非常有力,像鋼絲一般,一隻手將乞丐整個人提起,在他耳邊道:“朋友,幫個忙。”
乞丐被捏住後發出難聽嗯嗯啊啊的聲音,臉上立即泛起了不健康的紫紅暈。求生的本能的驅使下,身軀不停地掙紮著,手腳並用打在中年男子身上,但是中年男子就像是一塊石頭,不知痛覺。那隻手仍舊像鐵鉗一樣緊緊扣著乞丐的脖子。
繈褓中忽然散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中年男子的麵容。可以看出這人年齡在四十上下,細眉方臉,眉目看著儒雅,但雙目炯炯,額角飽滿,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在光芒下,男人冷酷的麵容漸漸轉向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