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爺的陸言鋒!又把襪子塞我盆裏不是!”陸言鋒剛邁進寢室,一聲怒吼便當場炸開,“老子死!都!不會幫你洗!”
撇頭閃過迎麵扔來的五雙襪子,陸言鋒皮鞋也不脫,直接把散落一地的臭襪踢成一堆,聚到門後角落。他的室友陳斯正滿臉暴躁地在不過五坪的方塊地踱來踱去,打從他進門起就惡狠狠地盯著他,恨不得能把他釘到牆上去。左手還緊緊抱著一個塑料盆,像一隻怒氣衝衝的小狗守衛自己地盤般警惕地護著那桶衣物。
“不就幾雙襪子,又不費多大勁。”
“草你大爺!那你自己洗啊!”
“……嘖。”陸言鋒略略皺起眉,走到衣櫃旁拉出其中一個抽屜,裏麵亂七八糟地堆著數十雙連包裝都沒拆的深色襪子。盤算了下這儲備量大概能支撐到月末回家,心底的不耐才減輕了些,打定主意等下把那些穿過的臭襪全扔了。
陳斯見陸言鋒轉身去陽台抽煙,怒火也沒地兒發,隻好泄恨地踹了襪子堆一腳,攬起大臉盆怒氣衝衝朝公共浴間走去。
對陸言鋒來說,平生最討厭的事是洗衣服。而比洗衣服更討厭的,便是洗襪子。
他們大學雖然也算得上是間名校,但除了學術上的成就外,另一方麵卻是吝嗇摳門摳出了名聲。寢室基本都是六人間,少量如陸言鋒和陳斯住的二人間,則是為研究生配備。寢室附帶洗手間和狹隘的小陽台,洗澡要到每層樓公用浴間。空調必然沒有,每間宿舍隻給了兩扇吊扇,掛在天花板上一年有兩百來天都不停歇地吱呀吱呀轉。而陸言鋒的悲痛校園生活,正是因為學校摳到沒有洗衣機。
整個學生住宿區,連一台公用的洗衣機都沒有。美名其曰是響應社會號召,提倡節水節電,培養學生勤儉樸素的生活作風,鍛煉自力更生的生活習慣。所以,全民手洗,或者不洗。
因此男生的宿舍樓,十米外已能望見那異樣氣體在陽光底下實體化成扭曲的煙霧,整片區域常年被怪異的黑雲所籠罩。尤其是夏天,邁近一步都是對自我生理構造的莫大考驗。
陳斯為了在他女友麵前保持幹淨清爽的形象,忍辱負重地買了塊搓衣板,搬了張小板凳,每幾天吭哧吭哧地洗一次衣服,倒也漸漸洗出了家庭主夫的成就感。陸言鋒則幹脆得多,他是本市人,大半個月回家一趟,衣服翻來覆去穿得不能再穿時,要麼塞進袋子裏等帶回家裏去,要麼直接瀟灑地扔了。襪子更是從日常品變成消耗品,還是一次性的,他不時去批發好幾打便宜貨回來,用過即丟,隻有少數比較貴的才會回收進袋中。
陸言鋒靠在陽台邊,單肘撐著圍欄,左手指尖夾了支煙,視線漫無目的地梭巡。漸漸地,他的注意力落到了對麵樓層的一個陽台裏。有個男生正光著膀子,斜斜地背對窗台搓洗什麼。身旁放上好幾個桶,遠遠望去似乎裏麵裝滿衣物。
男生十分有架勢,雙腿叉開蹲坐在板凳上,搓衣板牢牢固定在小腿間。他左手抻住一件白色衣服的一頭,右手拉緊了另一頭,壓著深褐木板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搓揉,上身隨著雙手的動作輕微地一起一伏。洗完一件,便放進身邊的桶裏,再從另一個桶中撈多一件。隔得太遠,陸言鋒瞧不真實,隻能隱約留意到男生看著不壯實,卻也絕不清瘦。起初陳斯也會貪方便在陽台裏洗,但試了幾次發現洗完後跟發了洪災似的,隻能灰溜溜地去了公共浴間。而那男生做起來有條不紊,周遭幹幹淨淨,連水花也沒濺出多少。
陸言鋒閑得發慌,心下暗想:如果那男的能洗十五分鍾,我就去表白。
一根煙的時間過去了,男生把手上的衣服放進桶裏站起身來,伸展下腰身,還順帶扭了扭倆胳膊。就當陸言鋒以為不過就這樣時,男生端起水盆進洗手間換了盆清水回來,隨後坐下繼續洗。
陸言鋒立即改口:如果他能洗一個小時,我這他媽必須去表白啊。
……煙不知道抽了多少支,陽台裏彌漫著厚重的煙草味。直到男生終於洗完好幾個桶裏的衣服,開始一件件晾上去,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
我操對麵那哥們能耐啊。淡定如陸言鋒,也忍不住驚歎了。
男生做完一切,雙手叉腰凝視著迎風招展的潔淨衣服,看起來似乎特有成就感。即便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模模糊糊地看,陸言鋒也能感覺到那男生的雙眼極為有神。算不上濃眉大眼,眼睛卻特別深特別亮,額前的劉海堪堪擋了點眉毛,依然不影響男生的精神氣,隻是那麼站著,整個人就自然而然地顯得直挺、頎長,從肩到腰臀的線條幹淨利落。
過後,男生轉身進了廁所,片刻後回寢室裏換了套襯衫牛仔褲,連窗簾都沒拉上。陸言鋒瞅眼時間,已經將近飯點,又看著男生似乎是要外出,他暗忖了下,也轉身下樓。
全自動不怕累洗衣機,這絕對值得擁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