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作家怏怏,果真進了臥室,半晌換了一套居家的棉衣線褲,裹上件大紅色睡袍踢著拖鞋出來了。
換掉正裝的顧作家一屁股緊挨著溫梁坐下,毫不客氣地攬著愛人的腰,還翹著二郎腿。片刻前還人模人樣正兒八經地裝出副長輩扮相呢,此時他懶懶散散地倚著沙發背,大爺樣地四仰八叉著,哪還有個正形。
顧邵庭隨手拿了個清江剝好的柿子,再隨隨便便對陸言鋒比劃兩下就算是招呼過了,就問起溫梁:“阿梁,今晚吃什麼?”
溫梁擰著眉心看了眼顧作家翹在半空中抖啊抖的右腳,顧作家福靈心至,趕忙停下抖腿。
“燉白蘿卜羊肉。”溫梁這下皺起的眉頭才舒展開來,又轉頭對陸言鋒客氣地說道,“你先坐會,等下就能吃飯了。”
見溫梁起身往廚房裏走去,喬清江下意識地便站起身來要跟上,然後才想起來總不能就這麼把陸言鋒留給顧邵庭吧。
男生有點左右為難地站在沙發和茶幾間,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陸言鋒看出了戀人的為難之處,牽起清江的右手,放手心裏輕輕捏了捏,特別體恤地說道:“和溫叔叔好好說會話吧,我不要緊的。”
顧作家看著自家兒子的手被人牽著揉揉捏捏就覺得不爽,當即大手一揮快刀斬亂麻般斬開這兩人的黏糊勁兒,推著喬清江往外走:“這不我還在嗎,哪會虧待他。去去去,幫你舅做飯去。”
被顧作家帶大的喬清江當然知道他不可能這麼好心,卻也無可奈何。喬清江暗暗瞪了顧作家一眼,低聲囑咐道:“你別亂來啊。”
“我能把你的小男朋友生吃了不成,趕緊走你的。”顧作家不耐煩地連連揮手,把滿臉不信的喬清江趕廚房裏去。等確定溫梁清江二人已經在廚房裏忙上了,顧邵庭回過頭來,挑著眼角打量陸言鋒,笑得格外不懷好意。
食材是顧作家一早就去菜市場買好的,總比超市裏蔫巴巴的青菜要水靈新鮮許多。白的紅的一堆塑料袋碼放在角落裏,溫梁正燒了鍋水準備汆羊肉去膻。
喬清江往塑料袋裏逐個看了眼,隨後拎起把鮮嫩青翠還帶著土腥氣的蔥走到水池旁:“舅,那我先切蔥薑了?”
溫梁翻滾著開水裏的羊肉,撇去血水,淡淡地嗯了聲。似乎抿了抿唇。
喬清江不僅長得像他舅,身材也差不離多少。兩人並排站在廚案前,一溜兒的背脊挺直四肢修長,賞心悅目的好看。喬清江將蔥切段薑切片,又拿白蘿卜出來洗淨削皮,溫梁則在把汆好的羊肉切塊。各忙各的,動作流暢嫻熟,又不會礙著彼此,顯然是經年累月下來的習慣。
喬清江的廚藝是打小跟他舅學的,起初溫梁不讓,畢竟小孩進廚房實在太危險。後來發現喬清江不死心地偷偷自個兒學,無奈之下溫梁隻好把外甥帶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打打下手,洗洗菜洗洗肉,他看著也好有個照應。結果一發不可收拾,幾年下來,溫梁做飯時喬清江必定會來,若溫梁工作太忙,則掌廚的大勺就暫時交接到十幾歲的小清江手上。顧作家就是一負責吃的。
廚房裏白煙嫋嫋,蒸騰出的乳白色水汽在窄小的空間裏繚繞不去。溫梁和喬清江專注於處理各自手上的材料,偶爾交談上一兩句,讓清江遞調味品給他。間或發出些鍋碗輕輕碰撞的清脆聲響,或是流水嘩嘩的聲音。說話的時候不多,周遭卻帶著股平靜溫馨的氛圍,在這寒冷的冬日裏看得人心底一暖。
半晌,溫梁突然低聲問道:“是不是我和你顧叔影響到你的關係?”
喬清江正在嚓嚓嚓地切著卷心菜,菜絲軟軟地一層層塌下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怔了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