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長登台先說了幾句謙虛話,然後指定職員。

“南飛生先生,會計。”

老張打了一個冷戰。

“孫定先生,交際。”

“辛苦!”孫八向自己說。

“張明德先生,庶務。”

老張又打了一個半冷半熱的冷戰。

“李複才先生,調查。……”

台下一鼓掌,龍樹古又說了幾句關於將來會務的設施,然後宣布散會。

龍會長下來和孫八等一一的握手,(個個手心冷涼。)然後同南飛生一同進城。

孫八氣得要哭,李山東肚子餓極了,告辭回鋪子去吃飯。

“好!一世打雁,今天叫雁啄了眼!老張要不叫你姓龍的嚐嚐咱世傳獨門的要命丸什麼滋味,咱把家譜改了不姓張!”

“就是!張先生你得多辛苦!”

“八爺!你真要爭這口氣?”

“我要!我要!我要!”

“好!找個小館先吃點東西,老張有辦法!”老張顯出十分英雄的氣概,用腿頂屁股,用屁股頂脊骨,用脊骨頂脖子,用脖子頂著頭,節節直豎的把自己挺起來。聽說在《進化論》上講,人們由四足獸變為兩足動物,就是這麼挺起來的。

兩個人在德勝門關裏找了一個小飯館,老張怒氣填胸,把胃的容量擴大,越吃越勇,直到“目眥盡裂”,“怒發衝冠”!

“八爺!你真要爭氣?”

“千真萬真!”

“好!你不反對我的計劃?”

“你說!我是百依百隨!”

“第一你要娶妾不娶?”

“我——”

“八爺!你開付飯賬,改日再見!”老張站起就走。

“這叫什麼話,你坐下!”

“你看,頭一件你就給我個悶葫蘆。就是說一天,還不是吊死鬼說媒,白饒一番舌嗎?”

“你坐下,娶!娶!”

“本來應當如此!”老張又坐下。“你聽著,龍樹古有個女兒,真叫柳樹上開紅花,變了種的好看。他呢,現在債眼比炮眼還大,專靠著她得些彩禮補虧空。我去給你把她買過來,你聽清楚了,他可不欠我的債。買他女兒作妾,這還不毀他個到底!”

“我——”

“要作就作,不作呢,夾起尾巴去給龍軍官,龍會長磕頭,誰也不能說八爺不和善!”

“老張你太把我看小了!作!作!你多辛苦!”

“不用急!”老張先下熱藥,後下涼劑,使病人多得些病痛的印象。“這裏決沒危險!他的債非還不可,我們出錢買他的女兒,叫作正合適。這手過錢,那手寫字據,決不會有差錯!”

孫八隻是點頭,並未還言。

“八爺!你會飯賬!你在家裏等喜信罷!親事一成,專等吃你的喜酒!把臉卷起來,樂!樂!”

孫八真的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