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第一次過招(1 / 3)

肖佳的商業頭腦

李丁山終於流露出要提拔夏想的想法了,杜雙林心中的念頭一閃而過,卻還是納悶,要想提拔夏想,也應該向組織部長黃鵬飛暗示才是,怎麼會點他的名?難道李書記因為上次和張淑英吵架的事件,再有和張信穎的衝突,而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杜雙林心中一瞬間轉了九曲十八彎。

沒過多久馮旭光才知道,當肖佳發現離佳家超市一公裏之外的蔬菜批發市場之後,竟然產生了要做蔬菜批發生意的念頭。讓他大惑不解的同時,又不得不讚歎,別看肖佳年紀不大,又是女孩,卻是一個極具商業頭腦的人物。不過他佩服歸佩服,卻對她打算從事蔬菜批發生意不以為然,認為蔬菜批發雖然走量大,但利潤太低,而且容易受氣溫和運輸等其他客觀因素影響,很容易賠錢。

馮旭光不想看到肖佳一意孤行,要是肖佳能幫他打理超市,絕對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夏想一打來電話他就迫不及待地說道:“老弟呀,快勸勸肖佳,我估計她聽你的話。可別讓她做什麼蔬菜批發生意了,不保險,容易賠個傾家蕩產……你讓她幫我,以後超市發展壯大了,我開連鎖店,讓她負責一家分店沒有問題,待遇也不會低,甚至還可以得到股份激勵……”

夏想卻為肖佳眼光毒辣,一眼看中蔬菜批發生意而暗暗叫好。

隨著經濟的發展,隨著燕市越來越放寬戶口管製,湧入燕市的大學畢業生和農民工越來越多,城市的擴容帶來的一個最顯著的影響就是房地產的快速升溫。與房地產的引人注目不同的是,許多人沒有注意到的蔬菜市場,也隨之迅猛發展起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產業鏈。

盡管蔬菜批發也有不利因素,但機遇總是伴隨著風險,有風險的地方,往往才有莫大的機遇。從內心深處,夏想是支持肖佳做蔬菜批發生意的,而且他還有更深的考慮在內。

“老哥,肖佳的事情就隨她去,讓她放手去幹,成與不成全看個人造化。我倒是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看你有沒有興趣來壩縣做一筆生意?”夏想輕飄飄地將肖佳的事情放到一邊,拋出了一個誘人的餡餅。

“既然是老弟說的生意,老哥我當然有興趣。不過現在正是超市發展的關鍵時刻,我抽不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做別的事情,先說來聽聽,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馮旭光也不和夏想打埋伏,直截了當地說道。

“資金投入不會太多,人力也不需要太多,而且這個生意還和你的超市息息相關,要是做得好,可以一舉兩得。”想要讓馮旭光動心,就必須拋出足夠多的誘餌,夏想的聲音極具誘惑力。

馮旭光嘿嘿地笑了幾聲,才說:“老弟,我們認識時間不長,但彼此間的合作還是非常愉快的,而且相互之間的信任也不用繞彎子,你就直說讓我做什麼吧!要是去壩縣幫李書記出力,做一些政績工程,我沒有二話,但現在能力有限……”

馮旭光實話實說反而更讓夏想覺得他為人可靠,人與人之間有時候需要遮掩,有時候卻需要真誠,真真假假之間才更顯得真實可信。他也有理由相信他肯定能說服馮旭光,因為他的提議符合馮旭光一貫的商業策略。

“有沒有興趣做一個自有品牌的商品?”夏想終於說出了他的想法,他可以感覺到另一端的馮旭光呼吸頓時急促起來,就繼續說道,“比如說以佳家超市的商標,生產一些商品,麵粉也好,袋裝食品也行,哪怕隻是找別的廠家代工,隻是換了一個印有佳家超市自有品牌的外包裝。一來可以多賺一些利潤,二來也可以變相提升佳家超市的品牌價值……”

馮旭光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好你個老弟,簡直說到我的心坎裏去了,真有你的,我服你了,說的和我想的一模一樣,不,比我想的還要詳細許多。你等著,幾天後,壩縣見……”

沒看出來馮旭光也有急性子的時候,放下電話,夏想搖頭笑笑,暗中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應該說,現在的馮旭光或許腦中已經有了初步的輪廓,但還沒有完全成形,被夏想突然點破,怎麼能不喜出望外?所以匆匆主動提出前來壩縣也在情理之中。本來夏想還想提醒一下馮旭光讓他隨身多帶幾個人,萬一遇到緊急情況也好脫身,不過想了想也就沒有再打電話提醒他。

掛斷馮旭光電話後,夏想本來想給肖佳打個電話,想了想又沒有打。自從來到壩縣之後,他和肖佳通過三次電話,第一次是關於介紹她和馮旭光認識的事情;第二次是肖佳說她的編書工程已經進入收尾階段;第三次通電話的時候,肖佳先是說了一大通沒用的廢話,最後才氣呼呼地指責夏想,這麼長時間沒有說一句溫柔的話,也沒有說想她。

應該說,第三次電話才符合肖佳的性格,才是她本色一麵的真情流露。夏想本想壓低聲音,悄聲地說幾句柔情的話語,肖佳卻笑嘻嘻地說:“別勉強,我沒有賴著你的意思,隻是目前階段還覺得你是最適合我的人,雖然你並不覺得我一定最適合你,不過沒辦法,我是自願獻身的,知道你一定不會珍惜。放心好了,什麼時候你厭煩我了,我會轉身離去,不會有絲毫猶豫。”

當時電話結束了好久,夏想都愣愣的沒有緩過神來。肖佳太要強了,也太有主見了,編書的事情如此,感情上的事情也是如此,拿她沒有一點辦法。

李丁山的政治智慧

下午開會的時候,李丁山含蓄地對文化局的工作提出了批評,說是壩縣縣城的居民生活單調,沒有什麼文化娛樂活動。一到天黑大街上就空無一人,不利於壩縣的經濟發展,不利於提高人民群眾的物質文化生活水平,需要相關部門反省一下,努力提高工作質量,不要整天無所事事,如果不能完成黨和政府交給的任務,不如主動辭職。

他又毫不留情地批評了壩縣的治安環境實在太差,他們一行三人下去視察,竟然被幾個地皮流氓給威脅了一頓,這樣的治安環境如何能引來投資,如何能讓客商放心地來壩縣發展?李丁山最後以十分嚴厲的口氣說道:“我建議所有涉及的個人和單位都好好反思一下,現在大學生對下鄉工作的積極性很高,一些思想僵化的老同誌不能適應時代的發展,就不如主動讓賢,讓大學生勇挑重擔……你說呢,杜部長?”

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李丁山最後突然點名問了杜雙林一句。

杜雙林正琢磨著李丁山為什麼單挑文化方麵的問題發難,雖然指名道姓說的是文化局,但他身為主管意識形態的宣傳部長,也是難辭其咎。正當他打算主動開口承擔一下責任時,不想李丁山劈頭蓋臉地問了他一句,讓他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李書記前麵批評文化局的事情或許隻是一個引子,重點卻落在對公安局的不滿上麵,但重中之重還是最後一句話:讓大學生勇挑重擔。這個大學生指的可不是張信穎,而是夏想。

李丁山終於流露出要提拔夏想的想法了,杜雙林心中的念頭一閃而過,卻還是納悶。要想提拔夏想,也應該向組織部長黃鵬飛暗示才是,怎麼會點他的名?難道李書記因為上次和張淑英吵架的事件,再有和張信穎的衝突,而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杜雙林心中一瞬間轉了九曲十八彎。

作為中間派堅定的擁護者,杜雙林在對待李丁山的態度上,和對待前任縣委書記上沒有什麼兩樣。雖然說夏想在上次張信穎事件上幫了他一個忙,感激歸感激,政治歸政治,兩碼事。他的態度還是兩邊不得罪,兩邊都合作,兩邊要是有了衝突,他置身事外,互不相幫。而且他也認為李丁山來壩縣不過是走走過場,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調走。平心而論,從內心深處他也不認為出身媒體的李丁山能在壩縣做出多大作為,更不看好他的政治智慧。

杜雙林甚至還覺得說不定用不了多久,李丁山就會被劉世軒搞得灰頭土臉,全麵潰敗。

私下裏,他也和副書記鄭謙、紀委書記楊帆以及武裝部長郭亮交流過,幾個人一致認為沒有多少從政經驗的李丁山,肯定鬥不過老奸巨猾的劉世軒,更何況兩個人中間還有一個態度不明的石堡壘。石堡壘自從擔任縣長以來,一開始也確實有大幹一場的心思,不過在和劉世軒的幾次矛盾中落了下風之後,就變得退縮起來。再加上這一次李丁山空降下來當縣委書記,讓石堡壘的書記夢破滅。自此之後,他就如同變了一個人一樣,沉默寡言,以前的雄心壯誌好像消磨殆盡,再也提不起半分精神。

當然杜雙林等人也不會完全相信石堡壘真的是偃旗息鼓,甘心夾在李丁山和劉世軒之間,做一個孤立的擺設縣長。石堡壘或許隻是打個盹,卻睜著一隻眼睛暗中注視著李丁山和劉世軒之間何時會發生碰撞。打盹的老虎也是老虎呀!真要發起威來,也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杜雙林一愣神,周圍的人都直著眼睛看著他,一向喜歡眯著眼睛看人的劉世軒也意外地睜開了眼睛,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仿佛眼神複雜,仿佛在尋思什麼。石堡壘還是一臉平靜地目視前方,目光卻有意無意地飄向公安局長王冠清。

今天的會議雖然是常委會,但因為公安局長的特殊性,王冠清被要求列席旁聽。

王冠清正襟危坐,臉色微微有些激動,看來對李書記剛才的點名批評有點不安。

吳英傑卻是一臉詫異,偷偷打量了李丁山好幾眼,試圖從李丁山的臉上瞧出些什麼,卻一無所獲。要是李丁山事先向他透露一些什麼,為他搖旗呐喊自然會不遺餘力,可是李丁山卻打了一個突然襲擊,讓他摸不著頭腦的同時,又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吳英傑算是明白了,李丁山原來並沒有完全接納他。他想起了前幾天和胡增周通電話時,胡增周好像不經意地問了夏想一句,讓他半天琢磨不過味兒,到底胡市長是個什麼意思,專門提起李丁山身邊的秘書做什麼?現在有了李丁山的突然一問,吳英傑恍然大悟,自作聰明地認為抓住了問題的關鍵之處,胡市長是在暗示他,在李丁山要提拔夏想的時候,讓他在一旁隨聲附和。

吳英傑哪裏知道,胡增周不過是和人到紫氣閣安定苑吃飯時,被其中一個沒有眼色的人貶低了幾句牆上的字畫,心中有氣沒處發,才想到夏想的。他心中對夏想的印象就越加良好,就特意提了一句。

坐在旁邊的黃鵬飛輕輕拉了一下杜雙林的胳膊,杜雙林驚醒過來,見眾人都在注視著他,不由尷尬地一笑:“李書記說得對,現在確實有不少年輕的大學生充實到了幹部隊伍,我們應該大膽地提拔年輕幹部,讓他們挑起重擔,我覺得張信穎同誌一向表現不錯,決定向組織部建議對張信穎同誌進行考核,提她到副科級。”

“哐當”一聲,正在百無聊賴地擺弄一支鉛筆的武裝部長郭亮,震驚地將手中鉛筆掉在了桌子上。紀委書記楊帆也是一臉驚訝地看向杜雙林,心想老杜沒事吧,發什麼毛病?好好的怎麼想起來提拔張信穎那個瘋丫頭,還嫌她不夠鬧騰?

黃鵬飛也是吃驚地張大了嘴巴,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就連一向不動聲色的石堡壘也是微微動容,不解地看了杜雙林幾眼,又看了李丁山一眼。劉世軒陰沉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最後還是落在李丁山臉上,卻見李丁山麵帶微笑,似乎很滿意杜雙林的回答。

副縣長趙建蘇和政法委書記王全有也是麵麵相覷,不明白杜雙林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李丁山就幹部的任用問題不直接問黃鵬飛,而是點名問杜雙林,這個舉動已經夠耐人尋味了。不料他接下來又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話:“劉縣長,文化局的副局長牛紅妹你認識?”

剛剛還說到要提拔年輕大學生,不問組織部長卻問宣傳部長,已經讓大家不明白李書記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不料等杜部長回答之後,李書記沒有接話不說,轉眼又問劉縣長別的問題,這幾個問題之間跳躍太大,一下子讓眾人無所適應。

劉世軒卻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第一次過招

劉河和李丁山之間在賈寨村的衝突,劉世軒已經知道,劉河第一時間就告訴他了。他雖然當麵沒有說什麼,不過心中卻對牛紅妹打著他的名義仗勢欺人非常不滿。他一向喜歡低調做事,悶聲發大財,牛紅妹張揚的性格讓他很是厭煩,但因為劉河就是不聽他的勸告,非要和楊貝在一起,讓他也是左右為難。

雖然劉世軒並不喜歡楊貝,覺得她性子太軟,沒有主見,但他又太寵劉河,拗不過劉河的再三懇求,就默認了他和楊貝的事情。不過牛紅妹自從認為攀了劉縣長的高枝之後,就連走路都氣勢了三分,和誰說話也是一副居高臨下的口氣,讓劉世軒心裏極度不爽,對牛紅妹也就提防了三分。所以今天劉河和牛紅妹回來之後,說起和李丁山之間的矛盾,他當時就火冒三丈,狠狠訓了劉河幾句,也沒有讓牛紅妹進辦公室。

劉世軒是個很要麵子的人,他不想讓李丁山因為牛紅妹的事情將他看扁,將淺薄的牛紅妹當成是他的人,是對他的侮辱和輕視。在下午的會議中,本來他的思路就一直被李丁山牽來牽去,還沒有弄清李丁山的真實意圖之時,突然被當眾問了一句,心中不由暗暗罵了牛紅妹一句“蠢貨”。

“認識,但不太熟悉,李書記怎麼問起她來了?”劉世軒到底老成,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李丁山將問題高高舉起,卻又輕描淡寫地放到了一邊:“沒什麼,就是今天上午我和她偶遇,她的說話方式讓我很是感慨,怎麼文化局的幹部好像文化層次不太高?看來以後有必要加強幹部的自身素質修養。你說呢,劉縣長?”

別人聽不出話裏話外的含義,劉世軒卻是心知肚明,被李丁山暗中諷刺,雖然說的是牛紅妹,但他也覺得麵上無光,心中少不了又將牛紅妹痛罵幾句。他剛要開口說上幾句,李丁山卻扭過頭去問吳英傑:“吳主任對於幹部的任用和提拔,有什麼看法沒有?”

眾人心裏又是一陣打鼓,今天李書記是怎麼了,東一下西一下,不按常理出牌也就算了,怎麼好像話裏話外都透露著玄機,讓別人都琢磨不透。

琢磨不透就對了,領導的藝術就是要讓別人猜不透心思。不過李丁山的真實意圖並不是故弄玄虛,而是另有所指。

吳英傑一點就透,目光從黃鵬飛的臉上飄過,緩慢地說道:“考查幹部和任用幹部是組織部的事情,不過既然李書記點名了,我就拋磚引玉地說上幾句,希望黃部長不要有想法。”

黃鵬飛已經夠尷尬了,李丁山擺明是不給他麵子,是對他強烈不滿的表現。可是問題是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了縣委書記,心中格外惱火,吳英傑說話的腔調又有點陰陽怪氣,他的火一下子就點燃了:“吳主任說的哪裏話,李書記是一把手,是班長,班長點名,我們就應該暢所欲言嘛!”

吳英傑也不理黃鵬飛的牢騷,向李丁山點點頭,才向眾人說道:“李書記提出大力提拔大學生幹部的說法,非常符合幹部年輕化的一貫政策,我堅決支持……”他的套話說得冠冕堂皇,比李丁山還能大而廣之,領悟領導意圖的水平一流,李丁山的一句話,被他發揮成了洋洋灑灑的長篇大論,隻聽得眾人哈欠連天,連李丁山也麵露不悅之色。

好在吳英傑及時收了嘴,話題一轉才又落到正題上:“杜部長所提的張信穎同誌,我也從側麵了解過,她是個工作認真、作風正派的同誌,也是壩縣機關之中為數不多的優秀大學生之一。當然,其他優秀的大學生還有很多,比如說縣委的夏想同誌,我覺得他就是一個各方麵綜合素質都很高的年輕人,正好我們縣委辦公室秘書科還缺一個副科長,我向組織部提議考核夏想同誌……”

石堡壘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知道李丁山早晚會提拔夏想,領導身邊的秘書升職快成了慣例,大家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說誰都願意提拔自己最信任的人,他石堡壘也不能免俗,因此他倒沒有指責李丁山的意思,隻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這才來幾天,李丁山就想把夏想提到副科長的位置,雖然秘書科副科長並不算真正的副科級,是股級,但先占好位置再提級別,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石堡壘驚訝的不是李丁山的操之過急,而是等他醒悟過來李丁山剛才看似沒有目的地亂說一氣,實際上最後的重點是為了提拔夏想打埋伏,手段之高,心思之妙,不得不讓他大吃一驚。

李丁山不是沒有從政經曆嗎,怎麼會有這麼高明的手法?先是敲打了公安局長,又點名批評了牛紅妹。牛紅妹和劉世軒的關係石堡壘自然清楚,而公安局長又是劉世軒的人,李丁山的言外之意就是讓劉世軒最好不要提出反對意見,否則有賬要算,然後又借杜雙林之口先提出張信穎,張信穎可是張淑英的侄女,而張淑英和劉世軒的關係非同一般,等於又將夏想的提拔和張信穎綁在了一起。

“高,實在是高。”石堡壘心中閃過一道寒意,李丁山不好對付,都說文人有書生意氣,怎麼他做事滴水不漏,一點也不意氣用事。

石堡壘心中暗暗歎息,身子微微彎著坐在椅子上,更讓他這個壩縣的二號人物顯得一點也不顯眼。隻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杜雙林為什麼會出人意料地說要提拔張信穎,他和張信穎之間的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是他死死壓著,張信穎也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他怎麼就突然轉了性子,真有那麼寬容大度?還有,他為什麼要順著李丁山的想法說,什麼時候杜雙林和李丁山走到了一起?

不但石堡壘心中不解,在場所有的人都不明白杜雙林怎麼就想到了張信穎,難道他和李丁山達到了某種幕後交易?

劉世軒有點坐不住了,剛才說話時,李丁山有意也好無意也罷,閃了他一下,讓他覺得麵上無光。但李丁山就人事問題問杜雙林問吳英傑,就是不問黃鵬飛,讓他心中極度鬱悶,知道李丁山是故意讓他難堪,誰都知道他和黃鵬飛走得近,李丁山對黃鵬飛表現出毫不掩飾的不信任,讓他怒火漸升。對李丁山拿牛紅妹來作為交換條件,想要讓他同意提拔夏想,他心中更是冷冷一笑。

劉世軒對牛紅妹本來就沒有好感,決定寧可犧牲牛紅妹,也不能讓夏想上位。至於李丁山又將張信穎作為捆綁條件,他到時再向張淑英好好解釋,緩上一緩。既然杜雙林公開提出要組織部考核張信穎,到時張淑英在上麵施壓,黃鵬飛再加一把力,再讓副書記鄭謙說上幾句話,李丁山還敢搞一言堂,不尊重大多數人的意見,還敢壓著不放?

願者上鉤

李丁山你自作聰明,我就讓你聰明反被聰明誤,到時張信穎如願以償升職,夏想什麼都得不到,讓你看清形勢,壩縣到底是誰說了算。劉世軒斜著眼睛看了黃鵬飛一眼,兩個人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劉世軒雖然氣憤之餘,對李丁山故意和杜雙林一問一答心中生疑,卻沒有想得太多,以為杜雙林見勢頭不妙,又向本地派搖擺過來,想賣張淑英一個好。

吳英傑說完,意氣風發地看了黃鵬飛一眼,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縣委書記管人事,要是組織部長不是一條心,李丁山肯定會有想法。真要是做一下調整的話,他這個辦公室主任要是換到組織部長的位子,組織部位高權重,可比現在的位置好了不少。

副書記鄭謙分管組織部,對李丁山搞突然襲擊也是心生不滿。雖然他對黃鵬飛一向不怎麼聽他的話感到頭疼,但也覺得被李丁山問東問西,跳過組織部不說,也絲毫沒將他這個副書記放在眼中。他無意中又瞥見劉世軒和黃鵬飛暗地裏溝通,心中更是火起,舉手發言:“李書記,我作為分管組織部的副書記,為什麼有幹部調整方麵的議題,沒有事先和我溝通一下?”

李丁山好像正等鄭謙這一問,嗬嗬一笑說道:“是我失誤了,鄭書記的意見提得非常及時,幹部提拔和調整是大事,以後凡是涉及幹部的問題,先由我和鄭書記、黃部長提前溝通一下,達成共識之後再拿到常委會上討論。剛才我說的要提拔大學生幹部的話,隻不過是隨口說說……”

不但鄭謙愣在當場,劉世軒更是睜大了眼睛看著李丁山,仿佛不明白他究竟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明明是想提拔夏想,借機將張信穎捆綁在一起以爭取得到他的支持,他也正做好準備對李丁山反戈一擊,不想李丁山根本不給他反擊的機會,直接就偃旗息鼓了。

李丁山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起點,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所有的人都沒有想到的是,李丁山聲東擊西的計策,是和夏想一起商量出來的。應該說,大部分是夏想的想法。按照當初夏想和李丁山二人的本意,本來隻是想敲山震虎,借敲打王冠清的名義暗指劉世軒,畢竟也在賈寨村受過氣了,不向他們尋找一下平衡,還真以為縣委書記是一個擺設不成?

至於後來李丁山突然問杜雙林重用大學生幹部,純屬心血來潮,想試探一下眾人的反應。卻萬萬沒有想到杜雙林還真是一個妙人,竟然將張信穎抬了出來,讓他大感意外的同時,又暗暗稱讚杜雙林雖然看似耿直,敢當麵和張淑英頂撞,其實也有政治智慧和手段。

不過李丁山也有些想不明白,杜雙林為什麼會大度到突然提出要提拔張信穎?不解歸不解,本來和夏想已經商量好要過一段時間再將他提上一格。但眼下有這麼一個大好的機會豈能錯過?他就順水推舟,再抬出牛紅妹來試探劉世軒,又借吳英傑之口抬出夏想,給所有人造成一個他一心非要提拔夏想的錯覺,末了卻又輕描淡寫地收回先前所說,目的隻有一個:拋出誘餌,願者上鉤。

當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心急的時候,他又一點也不焦急地穩坐釣魚台,接下來就該別人心焦了。李丁山看了一眼在一旁充當記錄員的夏想,眼神交流了一下。

作為縣委書記的秘書,夏想擔當了會議記錄員,沒有發言權和建議權,更沒有表決權。但至少參與了旁聽,了解到了每一個人的動向,以便做到心中有數。

連李丁山都沒有猜到的是,杜雙林突然說出張信穎的名字,是受了夏想的暗示。

夏想沒有資格坐在第一排,他一直在後排就座,手中拿著黑皮筆記本記錄。李丁山問杜雙林的時候,杜雙林發愣了片刻,夏想借給杜雙林倒水的機會,有意無意地將手中的筆記本打開放在他的麵前,上麵有他用粗筆寫的張信穎的名字。本來不該夏想負責倒水,但他主動示好也沒人說什麼,杜雙林卻一眼看到了上麵的名字,粗粗的黑體帶有非常強烈的暗示。

夏想心裏也沒底,隻是將機會拋到了杜雙林麵前,是不是能把握住全看他自己了。結果還是讓他非常滿意,杜雙林一點就透,叫出了張信穎的名字。

散會之後,眾人心思各異地走出會議室,吳英傑最後一個出來。他等所有人都走光之後,讓人將會議室收拾幹淨,才悄悄來到李丁山的辦公室,敲開了外間的門。

夏想正在整理文件,見是吳英傑,絲毫不覺意外,說道:“吳主任,很抱歉,李書記有點不大舒服,正在裏麵休息,沒有要緊的事兒,晚點再說。”

吳英傑笑得很隨意的樣子:“小夏,晚上有事不?沒事兒的話,我們一起喝一杯,我請客,怎麼著我也比你早來壩縣兩年,算是半個主人……略盡地主之誼。”

夏想知道吳英傑迫切的心思,因為他選擇了靠近李丁山,但李丁山對他一直不冷不熱,讓他心裏沒底,今天特意來請他吃飯,就是有進一步拉近關係的意思。其實走到哪裏都有吳英傑這樣的人要表示靠攏,雖說用或不用也是兩可之間,但現在無人可用之時,暫時為己所用也無不可。

李丁山不出麵,由他出麵和吳英傑周旋,反而更讓吳英傑時刻多加小心,為更進一層而加倍努力,也是好事,夏想就將文件放好,笑道:“吳主任請客,我怎麼敢不聽從領導的吩咐?領導說去哪兒,我一定準時到。”

等吳英傑走後,夏想將自己的想法和李丁山一交流,李丁山也持讚成態度。他剛才躲在辦公室打電話,聯係了京城方麵的朋友,朋友說是隱約聽說過有開發三山度假村的事情,不過沒太注意,回頭再給他詳細打聽一下。夏想聽了,也知道有些事情急不來,就轉移話題了,問道:“李書記,你覺得張信穎聽到風聲後,會有什麼反應?”

今天會議上李丁山公開表態要提拔大學生幹部,杜雙林也是鄭重其事地推薦了張信穎,用不了半個小時,就會傳到張信穎的耳朵中,然後張淑英就會在第一時間得知。以張信穎的性格,如果杜雙林突然沒了下文,她不急得團團轉才怪。

邁出第一步

對杜雙林來講,有一個能折磨張信穎讓她發狂的機會他豈能放過?在得到李丁山的授意之前,他能主動提拔張信穎的話,是沒有政治智慧的表現,再說頭上那一巴掌豈能白挨了?當然,這也是夏想私下裏和杜雙林溝通的結果。夏想算是算準了杜雙林的性格,教師出身,有風骨,至少表麵上會把事情處理得讓人挑不出理,私下裏的手段也有,卻不敢做得太過。所以他清楚,要是讓杜雙林和李丁山站在一起,公開對抗劉世軒等人,絕對沒門。但要是李丁山出頭,讓杜雙林能當好人的同時,又可以暗中陰張信穎一把,也能惡心惡心張淑英,還能讓劉世軒有苦說不出,他半推半就的也會答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