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孫欽露和愛翡女士在史諾家裏同用早膳,因為時候已不早,所以吃得很簡單,便趕緊打算出去騎馬,在席上沒有什麼深談。當他們早膳用好之後,孫欽露依西俗把她所坐的椅子移歸近桌的原處,愛翡女士心裏想孫欽露從前雖自己說起未曾見過一位中國女子,而對於西俗優待女子的禮貌卻純熟得很,覺得孫欽露雖為東方人,而所受的西方教育與陶冶卻已非常周密完善。
他們兩人用早膳後,即欣然一同出門,走近已經備好的兩匹馬,當時孫先生穿上一套騎馬用的衣服,益顯出他的英姿煥發,人品非凡。愛翡女士也穿著婦女騎馬用的服裝,於嫵媚中寓活潑輕盈的氣概。愛翡女士心裏在那裏狐疑,不知道孫欽露騎馬的本領到底好不好,後來看見他照顧她自己上馬,非常得法,非好手不辦,才知道這位孫先生的騎術的確很好,這個時候,她突然有意揶揄他說:“孫先生,我看你這樣純熟,一定照顧過不少的女子上過馬!我忽然想起你在我表兄家裏晚宴的那一夜,你曾經說起,你從來未曾和女子一同出去騎過馬。真的嗎?”
孫欽露聽了,回以一笑,走近她的鞍邊,仰首對她說道:“愛翡女士,我的確未曾和那一個女子一同出去騎過馬,不過陪著友人的夫人騎馬,卻是常有的,這是尋常交際上所常有的事,也是你所知道的,因為這個緣故,我練習的機會也就不少。”
愛翡女士聽他這樣申說,也就回眸嫣然。孫欽露一直笑著跨上自己的一匹馬,彼此並轡前行,彼此望望,覺得彼此的騎馬姿勢,都非常的好。
他們的雙馬跑出城市,漸入郊野,望見青山綠草,蒼翠欲滴,益以清光明媚,微風爽人,愛翡女士不禁莞爾對孫欽露喊著說道“何等的愉快!”孫欽露也欣然答道:“有如天上非人間!”
愛翡女士又說道:“孫先生,你的騎術,比我表兄史諾爵士高明得多,我看你的騎法,完全是英國式。”
孫欽露解說道:“是的,我在英國中學校肄業時代,就在那裏學習騎馬,不過我在美國獨自一人騎馬的時候,也常用美國式。”
她很快樂的插問一句:“為什麼緣故?”
“我覺得美國式的騎馬似乎舒服些。”
愛翡女士聽了搖搖頭表示不以為然的樣子。
孫欽露接著說:“你不妨學學美國式的騎馬,便知道了。”
愛翡女士又連搖她的頭,並且說道:“我不喜歡學甚麼新花樣。”
“你也不喜歡學習新的語言嗎?”孫欽露這樣的問她。
愛翡女士駁他說:“我想你不能說中國語言是新的語言罷!”
孫欽露也用說笑話的樣子笑著說道:“在你的方麵看起來,說是新的語言,也未嚐不可。”
他們這樣談談笑笑,並轡在郊野跑了一圈,一同回來。將到史諾家裏的時候,孫欽露對愛翡女士說道:“我希望異日仍允許我們這樣一同出來騎騎馬。”愛翡女士現著笑渦說道:“我很歡喜你的建議。”這個回答當然使得那位孫先生心花怒放。
孫欽露把愛翡女士送到史諾家裏之後,獨自回去。當天下午飭人送一大堆鮮花與史諾夫人,慰問她前一夜的辛苦。同時他並送了許多玫瑰花給愛翡女士,並附以名片,上麵寫了“異常感謝”幾個字。愛翡女士受了之後,除插在自己臥室的花瓶裏,還拿了一朵插在自己的衣角上,因為她向來是喜歡玫瑰花的。
譯餘閑談 西人喜歡享用“無蓋空氣”(open air)的生活,說得易懂些,就是喜到屋外無蓋的地方,如公園,郊野,草地等等地方,空氣新鮮,日光充足,或拍網球,或騎馬,或作其他遊戲運動。就是老夫婦,也喜歡偕往這種地方散散步。我國人喜歡享用這種生活的習慣,就很有限。一則躲在家裏的習慣居多,二則社會上關於這方麵的設備很少。其實這種“無蓋空氣”的生活愈多愈好。於身體及精神兩方麵都有極大的好處。這種“無蓋空氣”的生活,兒童方麵尤其需要。所以西人的兒童,總是由父母用小車子推到公園裏去,或常到空曠地方走動走動,我國一般兒童便終日由大人抱著在家裏的時候居多。彼此體格發育的程度相差很遠,這一件事未嚐不是一個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