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蒼天已死(1 / 2)

中平元年,十月,廣宗。

一片烏雲緩緩飄過,遮住了陽光,空氣好似凝固了,壓得人甚至喘不過氣來。

一滴冷汗從張梁的額頭慢慢流下,如今雖剛剛入冬,可他的心裏卻已冰冷得幾乎凍結。更令他心情沉重的,是對麵整齊劃一的騎兵方陣,以及方陣最前方那員金盔金甲的武將。

“皇甫嵩……,你終於還是來了,”張梁輕輕歎了口氣,“今天,應該是我們最後的對決了吧。”

一陣急速的蹄聲把他從沉思中驚醒,一匹偵騎迅速停在他麵前。

“鐵甲精騎?來了多少?”張梁盡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問道。

“一萬精騎,皇甫嵩親自統率,還有五萬步兵營。”

“曼成?”張梁高聲叫道。

“末將在!”一員頭紮黃巾的粗豪漢子應聲而出,正是張梁屬下得力幹將,張曼成。

“傳令下去,長槍兵布方圓陣組前隊,遊騎兩翼策應,長弓手陣後待機,設絆馬索!”

“是!”簡潔的號令立刻得到實施。

對於張曼成的統禦能力,張梁無疑非常滿意。六月南陽一戰,新任南陽太守秦頡大舉反攻,幾製張曼成於死地,可他硬是突圍了出來到廣宗與本部彙合,並製造了陣亡的假像,使漢軍低估了廣宗黃巾軍的實力,也算是敗局中的一手妙著。

張梁又回身緩緩掃過緊隨他身後的黃巾將士,雖然與對手相比,他們的武器裝備幾乎接近原始,可每個人的目中都投射出勇往直前的堅毅目光。即便對陣的是名滿天下的鐵甲精騎,也沒有一個人表現出退縮的神情。

“過了今天,一切也該有個定論了,”張梁好似又感受了當初登高一呼萬眾響應的豪氣,“希望你們莫要辜負了你們頭上的黃巾,莫要辜負了臨終前高呼‘蒼天已死’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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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對麵陣中迅速而有序的調整,皇甫嵩也不禁暗暗稱讚,張角不過是一個落第書生,竟能把兩個弟弟和一幹山野村夫訓練到如此善戰,確非易事。若非他因病早亡,今天即便有重騎兵相助,隻怕也是敗多勝少了。

自己雖然也帶來了一萬鐵甲精騎,可這一萬重騎兵團幾乎已是能調撥的全部騎兵力量。中原地區本來就缺少良馬,名滿天下的涼州、並州突騎以及公孫瓚的白馬義從皆難為朝廷所用,這一萬匹馬中還有相當一部分是從騄驥廄中皇帝的私馬組成,甚至比士兵還要矜貴,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輕易拿來衝鋒的。可就靠五萬的步兵營士兵又真能拿的下拚死一戰的黃巾軍嗎?

皇甫嵩也輕輕歎了口氣,他又何嚐不知這些年來漢室衰危,軍備早已大不如前。即便在前漢武帝時代,雖然對匈奴打了大大的勝仗,可還是幾乎消耗掉了文景二帝以來所有的積蓄。現在就隻靠這一萬鐵騎,又真能攻無不克?董卓同樣擁有最強騎兵之一的並州騎兵團,可還不一樣無功而返?誰又能說他不是也同樣希望保存自己的騎兵實力而選擇退避呢?

可他已經沒了選擇,如今好不容易把張梁逼在廣宗一地,如果不趁機大舉殲之,隻怕依然是後患無窮吧。

“隻有來一場硬仗了。”皇甫嵩暗道。

隨著他一聲令下,步騎方陣再次向前推進,隻不過這次是以重步兵為主的步兵營充當了前鋒的角色。

在沉悶的鼓點、馬蹄的轟鳴、戰甲兵器的鏗鏘聲中,兩軍的主將終於勒馬矗立在對方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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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將軍,濮陽一戰後,將軍的名聲在我軍中已是越發的響亮了。”先開口的是張梁,他一開始就先提濮陽,正是在提醒身後的黃巾將士皇甫嵩在濮陽一線帶走了多少夥伴的生命。

“皇甫嵩區區一員武將,又何足將軍掛齒?倒是盧植將軍一路連戰連勝,想來才真的是在貴軍中威名遠播了。”皇甫嵩這一招連消帶打,既告訴張梁把你逼到廣宗的可不是我,又轉移了黃巾軍的視線,降低他們的士氣。

“將軍所言非虛,可以盧植的統兵才能,最後還不是落得被奸人所害,幾乎連命都不保。劉宏小兒貴為皇帝,卻日日聽信讒言,讓一幫閹賊任意擺弄,試問天下誰不反他?”

“住口!想你們這些草寇,亂我八州百姓,弄得民不聊生,橫屍遍野,居然還敢找出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皇甫嵩為人忠厚,雖知朝廷黑暗,可還是聽不進大逆不道的言語。

“我們為禍百姓?皇甫將軍回想一下,想我兄長振臂高呼之下,天下有多少有誌之士群起響應?如果不是因為朝綱混亂,大家誰會有好日子不過偏要舉起刀槍?”

“朝綱奸人弄權自是需要清肅,可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為人臣子自應盡力匡扶漢室,重新建立不世基業。若為此造反,終究還是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