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尾聲(1 / 2)

汽車在英國鄉間的小路飛馳,雖是冬天,兩旁卻仍是逶迤不盡的連綿綠牆,紅的紫的花串如濃鬱潑濺的瀑布,花麵流溢著水花一樣迷離的細碎陽光,不遠的綠色中鋪開一長溜密密的黃色小花,花影曲折清淺地掠過車窗,仿佛潺潺的活潑的金黃色溪流。斜斜的山坡上植滿紅皮雲杉、杜鬆、垂枝圓柏•;•;•;•;•;•;豐滿的樹冠接連不斷地向上延展,勾勒出清晰的“之”字線條,彷如山的脊骨。無數紅色的屋頂高高低低地掩映在高大的喬木中,如小時候積木堆疊的童話房屋。

身側的男子筆挺的潔白禮服,襯著近乎透明的淨白膚色,全然童話中人。與她緊扣的手上還帶著白色手套,無名指上一點光芒,正映在她的黑發上,像新娘頭紗上墜下的一顆水鑽。

“暘暘,累嗎?”禕晴偏過頭來問枕在肩上的陸暘。

“不累,有點暈,覺得像是在做夢。”他低聲喃喃。

那座白色教堂矗立在身後遠遠的山腰,已小得像蛋糕上的一朵白色奶油。

剛剛,在恢弘的金色穹窿之下,在聖母溫柔悲憫的眼神中,紅色玫瑰與白色百合團作的花球垂下長長葉絡,仿佛鳥輕盈優美的尾羽。

牧師的話緩慢慎重,如在空氣裏綻開一朵朵白色鈴蘭,香氣沁到每個人的心裏,於是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他堅持沒有坐輪椅,勉力支撐著不太聽話的半邊身體,清晰地說出“我願意”三個字。仿佛那三個字早早就蘊藏在他的靈魂裏,隻等著被她頭紗裏展露的笑靨喚醒。

門前滿山蒼翠,綠茵層層疊疊堆向天際,花球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長長弧線,站在最前端的豬豬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撲了過來,花球卻遠遠向後飛去,豬豬俠撲了個空,抓瞎的手在空中揮舞:“蘇禕晴!你扔得準一點行不行啊!”

陸暘在她耳邊低語:“怎麼力氣還是那樣大。”

他短短的發閃著絨絨的光澤,陽光如柔軟流動的金色鬆脂,而禕晴願意與他做兩尾小小的蜂,以永不分離的姿態被凝固在時間的永恒裏,任憑滄海桑田風雲變幻,他與她,刹那就是地老天荒。

一切的生命似乎都籠著金色的輕煙,虹霓的七色絲線拖曳出洋洋灑灑閃耀的粉彩,點點落在眼前人的臉旁,更映得他琥珀色的眸子五彩流轉,大團大團飽滿豐碩的雲朵仿佛就在身側,如遍野簇簇盛放的百合。

真的,像是一個渴盼已久的夢。

禕晴回想著眯起了眼睛:“原來,現實,可以比夢更美。”

汽車拐進一個花草團簇的莊園,爬滿常青藤的鄉間別墅透著沉鬱的持重滄桑。

司機正欲將折疊輪椅展開,他搖頭示意,“這一點點路,我自己走。”

他真的已經瘦得弱不禁風,但仍然不願把自己的重量往禕晴身上靠,拐杖重重地撐住地麵,一步一步艱難前行。

正是晚飯的時間,桌上銀色的燭台剛剛亮起。

桌布上繡滿淡粉的玫瑰,豐腴的廚娘將一籃新鮮的麵包提了上來,屁股後麵跟著一個長著雀斑的金發小女孩,羨慕地指指她用花冠箍住的頭紗,奶聲奶氣地用英文問她:“這個真美,可以給我嗎?”

禕晴看看陸暘,卻見他預言家般的表情:“禕晴,你會生一個女兒。”

“為什麼?”

“這個郡的風俗,小孩子如果討到新娘的婚紗,將來他的愛情就會得到祝福,而這個新娘第一個生的孩子,會和這個孩子的性別一樣。”

“真的嗎?有那麼準?”

“我小時候就在這個屋子裏討過婚紗,後來那個新娘生了兒子。”他神乎其神:“而我,遇見了你,你說準不準。”

總覺得他笑意裏,似乎有一閃而過的狡黠,而禕晴卻不願去深究。

“想生兒子的陸先生,那你豈不很失望?”

“不,”他毫不介意,“第一胎而已,我們以後可以生一個足球隊。”

“男足女足都沒什麼希望了,要不排球隊如何?”禕晴征詢地看他。

他認真地想了一下,似有不甘,但還是點頭:“可以。”

廚娘殷勤地舉著一支紅酒:“82年的波爾多紅葡萄酒,尊敬的先生太太,要打開嗎?”

陸暘看看禕晴,輕輕搖頭:“先幫我存著,等我們的女兒出世,再來打開。”

黛色夜空有暗雲微微流動,如綴著蕾絲的巨大裙幅,滿月亮而明淨,是別在裙上的一枚純金飾扣。起伏的山影虔誠如半跪的裙下之臣,謙恭地捧出滿山珠玉般流光溢彩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