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對影成三人 鐵板鍘苦戰仙人掌(3 / 3)

先遇那個影無雙偏又不照自己預計打法,腰間短劍也未拔出,單手拿著一枝三折鉤連槍,簡直神出鬼沒,不可捉摸,白常、伍靈珠用盡全力向他夾攻,竟占不到半點便宜,旁立群賊所發暗器一件也未打中。打著打著,敵人忽然雙腳微點,立時淩空而起,一個轉折,猛撲下來,那發暗器的賊黨必被點倒,或被對方一槍鉤翻,將腿打傷,行動皆難。

就這忙中偷看,又是幾個照麵過處,在場群賊業已倒下一小半,餘者均被鎮住,一個個麵麵相覷,越退越遠,哪裏還敢動手?兩個膽小怕死的看出不妙,想要逃走,剛走出不遠,忽被敵人飛身縱上,一手一個甩跌地上,內中一個業已不能起立。

方才約定出場的還有兩個能手,已早為第一個影無雙所傷,對麵這個女敵人又是越殺越勇,如非久經大敵,步步留心,上來不求有功,先求無過,早已吃了大虧。就是這樣謹守待機,輕不回擊,也常鬧個手忙腳亂,再打下去非敗不可。敵人又是口口聲聲要除首惡,不比手下徒黨還有商量,越想越沒路,一時情急,一聲呼哨,假裝要逃,剛剛朝前縱起,隨手抓起一把飛蝗沙,猛一轉身,對準敵人迎麵打去,猛覺眼前黑影一閃,方覺不妙,待要往旁縱退,接連兩股帶著極大潛力的掌風已撲上身來,眼前寒光如雨,四下分飛中,胸前似有千斤重的壓力猛然壓到,那被敵人反擊回來的飛蝗沙又連中了好幾點,當時眼前發黑,氣透不轉,連聲也未出,就此仰麵栽倒,暈死過去。

原來南曼追敵時,原早防到老賊要用暗器,仗著所穿皮衣刀箭不傷,隻將五官要害護住便可無害,非但追縱過去,並將內家真力運足,準備反擊。老賊本已難逃公道,事有湊巧,鐵笛子深知姚賊暗器陰毒,惟恐南曼受他暗算,時刻都在留心,一聽呼哨之聲,恰巧女賊伍靈珠一刀斫來,被鉤連槍鉤住,就勢往前一推,再往後一抖,女賊先已兩次幾乎受傷,見刀被敵人鎖住,驚慌膽怯,把手一鬆,正趕白常一鐵鞭從側打來,鐵笛子立時就勢運刀帶槍同朝敵人掃去。女賊雖未受傷,雙方打得正急,白常驟出意料,沒想到同黨的刀會被敵人的槍帶了過來,百忙中不及閃避,橫鞭一打,本來也可無事,偏巧鐵笛子一眼瞥見老賊縱起,不顧傷敵,仗著身法輕巧,將槍一抖,就勢斜縱過去,用力太猛,刀便朝賊急飛過去,竟受了誤傷。

鐵笛子人還未到,瞥見老賊回身仰出暗器,心又一急,左手運足全力,猛的一劈空掌,男女二俠不謀而合,姚賊怎禁得住這同時猛擊,二人知道敵人就是暫時救醒,髒腑已受重傷,決難活命,便不再管他,同往場上趕回。一看白常湊手不及,已被女賊那口鋼刀將額角削去一大片,血流如注,正往旁邊縱去,想要包紮。鐵笛子連日訪查所得,這為首四賊還有幾個賊黨均是窮凶極惡之徒,姚、白二老賊更是萬惡,如何容他活命?忙即飛身縱上,隨同下落之勢,夾背心又一劈空掌。白常原意借此下台,自己受傷血流不止,敵人想不至於趕盡殺絕,沒料到來勢這快,等到聽出掌風,再想逃避業已無及,貪生心切,剛急呼得“饒命”二字,一股極大壓力業已上身,當時髒腑皆震,口裏發甜,“哇”地一聲,逆血往外一湧,人便撲地跌在地,臨死還鬧了一個膿包,這且不提。

女賊伍靈珠見狀心膽皆寒,又知敵人軟硬不吃,無法逃走,手中刀又失去,雖有暗器,不敢使用,見女的一個影無雙朝她這麵走來,同來徒黨除佟金海和最後來的一個敵人乒乒乓乓、瑲瑲嗒嗒殺了一個難解難分而外,全都麵無人色。女賊原是姚德興的小姨,受愚被迫勉強做人側室,並非所願,進退兩難中猛觸靈機,忙即回手,將鏢囊解下,擲向地上,朝著南曼慨然說道:“女英雄不必趕盡殺絕,容我一言,等我看看丈夫,死活聽便如何?”

南曼見那女賊年約三十以內,眉目豐神十分美秀,目光也無凶氣,回憶昨夜所聞,不像是假,由不得心腸一軟,又想起一個主意,笑問道:“你便是十六年前行刺河督的那個女飛賊麼?”女賊不知何意,回憶昔年父母全家人亡家敗,以及千裏逃亡,不得已投身綠林,又被老賊好占許多慘酷痛心之事,心中一酸,剛剛眼花亂轉,將頭微點,南曼笑道:“果然是你,難怪你的外號七煞娘於,與昔年刺客隻差一個字呢。你雖失身老賊,年紀尚輕,如能從此洗心革麵,代我們將這些受傷的賊黨分別遣送回去,再向畢貴警告,將女淫賊馬翠鳳的好情全盤托出,叫這兩個狗捕快如想保全全家狗命,便須照我所說對付狗官,更不可誣良為盜,連累好人,便饒他的狗命。你如答應,非但今日你可無事,將來報仇與否由你的便,便是同來這夥黨羽平日為惡太甚的業已受到報應,以後就想為惡也辦不到,那未動手的十多個隻你答應能保全他們,在尋我們報仇以前不許重犯舊惡,均可寬容。如能觸目驚心,就此痛改前非,更是再妙沒有,你看如何?”

女賊原因姚賊淫凶狠毒,乃姊昔年也是被迫成婚,出於無奈,始而苦勸不聽,後又看自家美貌,明知佟、白二賊為天山鷹所製,不敢反抗,偏推說如肯將妹子嫁他為妾,從此洗手。乃姊無法,又怕他的凶威,勉強答應。夫妻合謀,逼好為妾,好容易盼他吃碗平安茶飯,隔不幾年又和昔年所交女淫賊馬翠風暗中通奸。乃姊妒念較重,所以這次不曾跟來,姊妹二人常在背後互相哭訴埋怨,老賊雖死並不足惜,而手下這班徒黨最凶惡的幾個業為敵人所傷,下餘也必嚇倒,估計自己還能勸告,再見群賊在旁聞言都已露出驚喜之容,越發有了主意,忙答:“別人的事雖不敢保,我對三位英雄決不記仇,不過今日之事稍微明白點的人也知利害,三位英雄既然網開一麵,就請格外寬容。好在他們就是懷恨,也無力反抗,我必照你所說去做。隻是那位佟金海他和令師仇恨大深,我非但無法勸告,並還恐他見怪,如非此時相隔較遠,此人又極剛愎粗野,可有許多話說,就這幾句話我也不敢輕易出口,還望女英雄多多原諒。我個人從此悔過,稍有二意必遭天誅,另外十多人倒有一半不是我丈夫的門下,日後我隻可盡心,不敢全保了。”南曼知是實情,點頭笑答:“你說得也頗有理,既然如此,索性把你的人聚在一起,等我三人去後再走,好在佟賊眼見不是我們敵手,就他此時逃走,也不至於和你為難,不是好麼?”女賊連聲謝諾。群賊早已膽寒,巴不得能夠無事,內有幾個業已試探著放下兵器,走將過來相繼賠話,力言從此改邪歸正,決無二心。

鐵笛子見後來那個和自己裝束相同的幫手非但本領高強,所用兵器尤為奇特,料是先遇少年,是本門中人,隻這一身皮衣除卻師父還剩有兩身皮料,別位師長均無此物,不知怎會落在他的手內。見他和佟賊一樣都是力大無窮,兵器沉重,又猛又急,不知怎的越打越遠。方想跟去,忽聽那人邊打邊喊:“祖師兄不要過來,殺完老賊自會尋你,我不喜人幫助,快將那些賊黨全打發上路,少時回來我還有話說呢。”

鐵笛子聽出那人果是昨夜所遇少年,匆匆見麵,隻覺對方語聲牽強,仿佛故意做作,因以弟兄相稱,沒想到那是女子。後聽甫曼一說,這時對方又未做作,果然是個女子,心更驚奇,知她心高好勝,不願人幫,又看出那一雙仙人掌解數精奇,決無敗理,不便再追過去。回顧南曼正向群賊發話,便趕了來,又告誡了一番。為首二老賊也被同黨搭過,業已醒轉,但都有氣無力,命在旦夕,見麵前兩個強敵均在旁邊,自然不願開口,歎了口氣,各把雙目閉上。鐵笛子才命分出兩人去借門板鋪蓋,暗告南曼說:“雙方所見果是一人,並還是個少女。最奇是江湖上並無一人知我本姓,她怎知我姓祖?近年各位師長門下也未聽說有此少年師妹,是何原故?”南曼聞言,當時便要追去,鐵笛子說。

“這位姊妹不願我們出手相助,並說除了佟賊就要回來,何必忙此一時?”南曼聞言,回頭一看,敵我雙方已無人影,方說:“佟賊本領頗高,出於我們意料,我們聽她的話就是,何必走得這遠?她紙條上說,佟賊還有黨羽新來,莫要無心相遇,受了暗算。這裏事情已完,我們何不追去?”鐵笛子側耳一聽,忽然驚道:“方才還聽兵刃相觸之聲,那麼重大的純鋼兵器,我們的耳力稍微隔遠必能聽到,如何不聽響聲?”

南曼因感救命之恩,又知是位女同門,本就想見心切,聞言警覺,首先趕去。鐵笛子仰望空中有一黑點,在夕陽暮靄暗雲之中出沒移動,翔空而馳,知是那隻黑雕,暗忖。

“這位女俠和我們一樣打扮,如不開口,便我二人也難分辨,隻是兵器不同。黑雕在東南角上飛翔,此人必在下麵,如有不測早已發出警號,從空飛墜,佟賊也必反身拚鬥無疑,照此情勢決無他慮,也許佟賊己被打倒。”邊想邊往前麵趕去,哪有人影,心正驚疑,忽聽南曼驚呼,趕過一看,側麵林中空地上滿是雙方爭鬥的腳印,內中一株綴滿冰花半抱粗細的槐樹也被打折,歪倒在地,並還看出那是敵人鐵板鍘所傷,雙方拚鬥激烈已可想見。隨又發現地上還有幾點血跡,二人見狀越加憂疑,忍不住連喊了兩聲,未聽答應。惟恐敵人將她打倒,本身也受了傷,知道後麵還有兩個勁敵,就此逃去,心裏一急,正要把黑雕招下,令其查探,忽聽身後樹林中有人急呼:“二位師兄師姊請隨我來。”

二人回頭一看,正是前遇美少年,英姿颯爽,精神抖擻,飛馳而來,不禁大喜,連忙迎上前去。未及開口詢問,那女扮男裝,剛用外衣將皮衣罩上,麵具業已取下的美少年已先開口笑道:“此地不是講話之所,二位還有一個小包袱存在湖邊老漁夫家中,我已托人代取了來,二位師兄師姊真個叫人佩服,我這些日來見了人隻將內裏所穿皮衣露出一點,無論何事,對方無不歡天喜地,諾諾連聲,他們都當我是甫姊所變,一點也不疑心。我又知道你們暗號,到處都有便利,以後我非學樣不可。如今事情緊張,乘此風雪天寒,黃昏無人,事情也都辦完,正好起身,請快將衣服套上,路上再談吧。”

三人原是邊說邊走,所行乃是墳場最深之處,前途陂陀起伏,林木甚多,並無人跡,天色也暗了下來。鐵笛子因對方辭色匆忙,想起昨夜相見情景,知有緊急事情發生,忙照所說問明所去途向,一麵解下方才由村童手中取回的衣包和少年代取回來的包裹,索性連鞋也都換掉,把外麵衣服匆匆套好,見少年手上也是一個小包,連兵刃裹在一起,扛在肩上,便將千裏火筒晃燃,朝空中黑雕發了兩個信號,令往相隔數十裏的一個山村之中相待,再同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