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z把手臂挪開:“不行啊,得趁著還沒忘馬上都記下來,尤其是細節。”
“什麼細節?”蕭闖一凜,“你指的是?”
“咱倆的細節呀,當然主要是你的。”
蕭闖臉色一沉:“你記這些幹什麼?!要發到你的公眾號上?”
“對呀,來之前我說過的嘛,就當是搜集素材、體驗生活。現在各種生活都體驗完了,當然得寫篇東西嘛,不然白體驗了。”
蕭闖腦袋嗡的一聲,一把將Oz的電腦屏幕轉過來,上麵是篇正在編輯的文章,他一目十行掃個大概,果然是昨晚兩人魚水之歡的全過程描寫。他隨手點開一個隱藏的窗口,彈出來的是剛在PS的幾幅照片,有兩人的也有他自己單人的,不禁勃然大怒:“你什麼時候拍的?!”
“就剛才,你打盹的時候。哎我發現你睡眠真的很輕,有丁點兒聲音你都會反應,緊張死我了。”
“你想幹什麼?!”
Oz一臉無辜:“發公眾號呀。”
“我就是問你為什麼發公眾號!你不知道這是咱們的隱私嗎?!為什麼故意曝光?!難道你不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知道呀,所以才想發嘛。”Oz可憐巴巴地噘起嘴,“你恐怕也看出來了,我的號一直不溫不火,總得想點辦法嘛,不然什麼時候才能出一篇‘10萬+’?”
“這就是你想的辦法?”蕭闖搖頭,“你未免太樂觀了,我又不算什麼名人,不會有多少人感興趣。”
Oz嘻嘻笑道:“不試怎麼知道?就算你現在不是,等我這篇發出來肯定就成名人了。哎你說,咱倆這算不算是彼此成就、互為貴人?”
蕭闖氣得肺都要炸了,恨不能把電腦砸個粉碎。Oz警惕地問:“你想幹嘛?我提醒你哦,刪文件、摔電腦都沒用,早都存到雲上了,身為互聯網大咖你不會這麼小兒科吧。”
蕭闖死死盯著Oz,目光中透出一股瘮人的寒意:“別欺人太甚,把我逼得走投無路你就不怕我殺人滅口?”
“當然怕呀,我都嚇尿了。”Oz做完一個誇張的驚恐表情又忍不住笑道,“所以在車上我就把位置分享給閨蜜了,告訴她如果明天見不著我就帶警察到這裏替我收屍。”緊接著故作害羞般地說,“我剛才又給她發了條微信,說你挺棒的,各方麵都挺棒,嘻嘻。”
蕭闖盡管恨得牙根癢,可即便咬碎了也惟有咽到肚子裏,隻得竭力心平氣和地問:“你能不能不發?”
Oz立刻一臉愁苦地反問:“那我的號就這麼一直半死不活?我什麼時候才能有出頭之日?因為外麵沒什麼機會我才回來的,可在國內發展更是難於上青天,每個機會都有至少一萬人盯著,還沒擠過去就被人踩死了。淨看到別人做自媒體白手起家一夜成名,怎麼我就沒這個命啊……好不容易交到你這樣一位朋友你還不肯幫我,連文章都不讓我發……”
“你再想想,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我能幫你?”
Oz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喜道:“哎,要不你投我?”
蕭闖心裏有了底,故意打岔:“什麼?我偷你?剛偷過了嘛。”
“什麼呀難聽死了,是要你投資我的公眾號。”
蕭闖很認真地想了想才說:“可以談,先說說你的條件。”
“嗯——你投一千萬,怎麼樣?”
“那你打算讓我占多少股份?”
“嗯——10%,怎麼樣?”
“什麼?!有沒有搞錯?你的人和你的號值九千萬?!”
“這取決於你怎麼看,昨天當然不值這個價,”Oz露出一絲壞笑,“但今天就值了。”
蕭闖搖頭:“做生意講究知己知彼,報出這個價說明你既不知己更不知彼。首先,你的一晚上不值這個數;其次,我的顏麵名聲也不值這個數。所以我絕不會為了你的一晚上、為了我的名譽掏這麼多錢。”
Oz又羞又惱:“就算我是漫天要價,你也應該坐地還錢嘛。那你說,你肯投多少、要占多少股份?”蕭闖又搖頭又歎氣就是不開口,Oz沒轍隻好說:“那……八百萬?占20%?”
蕭闖暗笑Oz一刀把自己的身價砍到隻剩三分之一多點,仍不肯表態,轉而問:“你現在有多少粉絲?”
“大概兩萬……不到吧。”
“現在每個月廣告流水有多少?”
“大概也是兩萬……不到吧。”
“像你這種類型的公眾號,每個粉絲的價值大概在什麼範疇你應該有概念,你覺得值三千多萬嗎?”
Oz抬頭看眼蕭闖:“咱們不能隻狹隘地討論公眾號的估值。就算你對我沒有任何感情或者有那麼點感情但一文不值,可你自己呢?你的名譽也一文不值?”
“我的名譽值多少錢不需要討論,由我自己定。這樣吧,我提個你無法拒絕的條件,我出六百萬占20%,就這麼定了。”
“哇塞!真的呀?!好好,就這麼定了。唉,羨慕你,有錢就是任性。”
蕭闖微微一笑:“你這麼貪婪又是冠以什麼名義?”
Oz一時沒反應過來,隨即也笑道:“你可別說身不由己喲,言不由衷,多少也有點心甘情願吧。真的,別覺得委屈,落到我手裏不丟人,沒聽說過嗎?玩公眾號的女人傷不起……”
“不是傷不起,是惹不起。”蕭闖起身說,“明天我的律師團隊會和你聯絡,相關文件弄好後咱們盡快簽署。”
Oz馬上叫住他:“喂,你要反悔怎麼辦?”
蕭闖扭頭斜睨Oz:“我沒要求你刪掉那些照片之類的吧?你隨時可以發到網上去嘛。應該擔心的倒是我,一旦我的資金到位後你又獅子大開口提出什麼條件,我怎麼辦?”
Oz忙把電腦扣上跑過來挽住蕭闖的胳膊說:“哎呀,我信你,你也信我,好不好?”
蕭闖沒回答,下意識抽了抽鼻子。Oz立刻反應過來:“等我馬上衝個澡,然後陪你。”
蕭闖不動聲色把Oz的手撥開,說:“既然你我已經是投資人與被投資人的關係,就不可能再有其他關係。”
Oz驚訝地看著蕭闖,半天才說:“逼格要不要這麼高呀?我也是醉了。”
蕭闖麵無表情獨自上樓,躺在大床上自然是翻來覆去再也睡不著,他能聽見Oz洗澡時故意弄出很響的水聲,又在客臥走來走去遲遲不肯消停,但Oz終究沒敢再進來。蕭闖幹脆拿過手機給老卓發了條微信:“忽然想起件事,怕忘了所以大半夜跟你說一聲,你今天有空過來一趟吧,請你吃飯順便把事說了。”
小創係的執行力果然了得,律師團隊沒兩天便完成了對Oz的盡職調查,順手幫她把個人名義注冊的工作室改製為有限責任公司,並起草了一套很繁複的投資入股協議。Oz找懂法律的朋友幫忙看過,朋友的評價是很專業、很公平。Oz便聯係蕭闖問何時何地簽約,蕭闖說你到三裏屯等我。
蕭闖接上Oz就直奔三元橋又往順義開去,進到別墅他把從車裏拿來的三套法律文件往桌上一攤,說:“簽吧。”
Oz留了個心眼,問:“我能再過一遍麼?”
“當然。和發給你的電子版應該沒區別,你看吧,反正有的是時間。”
Oz打開電腦與之前的電子版核對,又把三份文件相互核對確定內容完全一致,說:“聽朋友講你們定的對賭條件挺高的,我有點擔心做不到。”
蕭闖不以為然:“定低了能叫賭?還談得上什麼激勵作用?你看看條款,如果你做不到業績指標我們要求你返還投資款了嗎?我們隻約定你進一步轉讓些股份,這也是根據你的實際業績對估值加以修正,對雙方都很公平。”
Oz放心地笑了:“反正到時候我是要錢沒有,要人倒有一個,嘻嘻。”Oz看得很仔細,又問,“簽字日期為什麼不寫今天?往前提了兩個多月?”
蕭闖瞥她一眼:“還不是為你好。出資協議明確規定自簽約之日起九十天內資金到賬,把日期提早你不就能很快收到錢了嘛。你要是想九十天後再收六百萬就改成今天的日子。”
Oz忙過來摟住蕭闖說:“哎呀別生氣嘛,我就是問問,以前不懂嘛。哎對了,兩個多月前我還是工作室,公司都沒成立呢。”
蕭闖愈發不耐煩:“所以初始協議是與你個人簽的,約定你有義務在限定期限內依法依規完成有限責任公司的注冊登記,你個人工作室的全部相關權利義務由公司承接。”
Oz搖晃著蕭闖的胳膊撒嬌:“耐心點嘛,你就這樣輔導被投企業女CEO呀?”
蕭闖不理會,隨手拿過一份合同翻看,在第一頁上敲了敲笑道:“原來你的真名是這個,以後你希望我叫你什麼?這個還是Oz?”
Oz湊到蕭闖眼前小聲說:“我發現你從來就沒叫過我,在床上也沒叫過。”
蕭闖拿過一支簽字筆遞給Oz:“沒問題就簽吧,後麵我還有事。”
Oz斜眼衝蕭闖壞笑:“我知道你指的什麼事。”說完就龍飛鳳舞在各個落款處簽上字。
蕭闖接著也簽好,把一套文件推到Oz麵前,Oz把文件和電腦收進拎包,眼神迷離地看著蕭闖說:“應該好好慶賀一下吧,今天我不走了。”
蕭闖避開Oz的目光:“不行,我得回公司,剛說了還有事。”
“切!再高的逼格裝下去也成裝逼了。把你的事還有你的原則拋到一邊,少假正經。”Oz說著走到吧台一邊翻找一邊問,“你喝葡萄酒還是威士忌?就算是酒後亂性忘了自己是投資人,我不會讓你負責的。”
蕭闖笑了:“你不是不喝酒麼?”
Oz一愣,立刻理直氣壯地說:“此一時彼一時。今天就是要讓你領教一下,本小姐可不是吃素的。”
蕭闖不屑地搖頭:“算了,我沒興趣。也想勸你一句,合同到手應該趕緊走為上策,萬一我改主意呢?等你收到六百萬再慶賀吧。”
“你要是不想和我做,為什麼偏又帶我來這兒?!哪兒不能簽合同?”
“因為這裏有紀念意義,在哪兒消費就該在哪兒買單。”
Oz走回來,眉毛擰在一起盯著蕭闖看半天才說:“喂,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傷人?讓我覺得自己很cheap(廉價)。還從來沒有男人拒絕過我,更不用說像你這樣拒絕。”
蕭闖一臉平靜:“凡事總得付出代價,任何人都如此。”他衝桌上的兩套文件一揚下巴,“錢是我付出的代價,而你之所以變得cheap在於你付出的代價是……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