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3 / 3)

不單孫中山自己出動,廖仲愷、何香凝和梅屋莊吉夫婦全部出馬,找遍了淺草寺、上野公園、東京灣,更不會放過東京站,甚至追到了橫濱港,德子心細,她又跑到東京警視廳去報了案。

陳粹芬永遠地消失了。孫中山想起了她信上的話,你不用找我,你找不到的。他的心如刀絞,他的心好像在流血。

離境的日子到了。孫中山心裏又多了一層煩惱,可他在人們麵前卻不能表露出來。隱藏自己的喜怒哀樂,也是一種本事,孫中山一向是沒有這個本事的。

陳粹芬不在了 ,孫中山的飲食起居都失去了節律,亂糟糟的。臨走了,收拾行裝的事情就落到了何香凝身上,她又約來了尹銳誌、尹維俊幫忙,打箱子的力氣活由廖仲愷、馮自由承擔。

孫中山有幾分留戀地在房中走來走去。

當尹銳誌在收拾桌上文具時,看見筆架上懸著一對碧玉耳環,她忙叫:“維俊,你看,多漂亮的耳環!”

孫中山聽到了,走過去,他心裏滾過熱浪。她有意把它們留下來陪伴他了。

當尹維俊把耳環遞到孫中山手上時,孫中山用力把它們攥住,背過身去,為的是不讓她們看到自己的眼淚。

這時廖仲愷從外麵探進頭來,說:“章太炎和陶成章來了,見不見?”

孫中山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豈有不見之理?”

孫中山跨下台階,隻見章太炎仍是一派老式打扮,與西裝革履的陶成章形成鮮明對照。

章太炎望望院裏的箱籠,拖長聲調地說:“孫先生這麼聽話嗎?”

孫中山從房中踱出,說:“二位進來,喝杯茶。”

章太炎說:“不進去了,孫先生已經要撤退了,有什麼興致?”

孫中山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在人屋簷下,怎敢不低頭。”

章太炎說:“你可以有另外的選擇。”

陶成章說:“應當據理力爭,給日本政府以壓力。我和太炎先生已經著手發動留學生了,我們可以率留學生來個東京大示威。”

孫中山道:“這當然是痛快淋漓了,可是二位可曾想過?我們這不是到處樹敵嗎?我們同盟會以日本為活動基地,日本政府並沒采取明顯的敵視態度,我們有必要連這一塊地盤也丟棄嗎?他們現在勒令出境的隻我一人,並沒有取締我們的同盟會呀!”

章太炎說:“軟弱!你這樣順從地一走,豈不是如惶惶喪家之犬?這對我們同盟會的麵子,不大好看吧?”

孫中山道:“有些時候,麵子不是那麼重要的,還是實際一些的好。”

章太炎憤然一甩袖子,走了,走到門口,卻又踅回,他問:“你一走了之,《民報》還辦不辦?”

“那是我們的號角,”孫中山說,“當然要辦下去。”

“錢呢?”章太炎伸出手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呀。”

“我自然會想辦法給你錢。”孫中山在猶豫著給他多少。

章太炎和陶成章目不轉睛地盯著孫中山,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孫中山又把他們請回屋子,耐心地對章太炎、陶成章解釋說:“經費的困難,你們是知道的。”

章太炎立刻打斷他,說:“我不聽你哭窮。”

陶成章用咄咄逼人的口氣說:“你不要以為別人都是聾子、是瞎子。”

孫中山說:“這是從何說起!我一向做事光明磊落……”

“是嗎?”章太炎用譏諷的口氣說。

“那好。”陶成章說,“有一件事你並沒有告訴過我。那個叫鈴木的日本商人不是給了你一筆錢嗎?”

孫中山說:“是的。鈴木久五郎資助了我們10000元。我帶這筆錢要回國去發動起義。當然,辦報同等重要。這樣吧,我先抽出2000元給你。”

章太炎說:“2000元支撐不了多久,10000元全留下吧。”他倒是獅子大開口,幸虧他們並不知道日本政府給了7000元,否則更會鬧得無法開交。

廖仲愷忍不住了,插話道:“若是10000元都給你,就不丟同盟會的麵子了嗎?”

章太炎臉上下不來,氣哼哼地同陶成章走了。

孫中山對廖仲愷說:“你何必揭他老底?”

“他這個人神經不健全。”何香凝說。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廖仲愷說,“張口閉口說他們光複會如何如何,搞小團體。”

孫中山說:“每個人都有自身的缺陷,我們要學會寬容。”

尹維俊在一旁說:“孫先生也有缺陷嗎?”

孫中山笑了:“我又不是神,怎麼沒有缺陷?”

尹銳誌很感興趣地:“那你說說。我可看不出來。”

孫中山很認真地說:“我心太軟,有時狠不下心來;有時輕信,總不相信別人會那麼壞,總是看錯人,吃虧上當。”

包括何香凝在內,都瞪大了眼睛,為他的坦率、真誠所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