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3 / 3)

“有。”跑堂的應了一聲,馬上搬來紙筆,卻是一隻耍了叉的破筆,一張普通白紙。

孫中山隻好將就說:“你要走了,我寫兩句詩給你。”

黃興在一旁抱膀看著,孫中山題了這樣兩句:“安危他日終須仗,甘苦來時要共嚐。”

黃興感動地抱住了孫中山,二人都是眼含熱淚。

孫中山告訴他,已經給在美國的林森拍去了電報,告訴他們善待克強,照顧他的起居飲食,如同待自己一樣。並說小兒孫科也在美國,他在等著給黃叔叔當翻譯呢。

說到這裏,黃興已經撐不住嗚咽出聲了。

隔壁的宋慶齡感動地看著這一幕。

宋教仁案讓趙秉鈞在國人麵前成了過街老鼠,出於保自己和推卸罪責,袁世凱不得不舍車保帥,罷了趙秉鈞內閣總理的權柄。

趙秉鈞當然感到很失算,袁世凱不敢深得罪他,免他職之前即許了願,一俟風波平息後,即讓他官複原職。

趙秉鈞躲在天津家裏深居簡出,當了一年多的“寓公”,看看仍無動靜,就打上門來找袁世凱討個說法來了。

一見了趙秉鈞的名片,袁世凱立刻明白了來意,他一麵喝令大開中門親自降階相迎,把他延入專談機密事的中式小客廳裏相見,一麵叫人到仿膳去訂一桌豐盛的酒席,他知道趙秉鈞最得意滿漢全席了。

袁世凱與趙秉鈞談笑風生,身為大總統這樣熱情,很令趙秉鈞感動,平日裏滿肚子牢騷也就消減了一半。

袁世凱說:“為了宋教仁一案,叫老兄委屈了,我對不起你。”

趙秉鈞借酒蓋臉,說:“他們抓住了上海姓應的,把洪述祖供出去,弄得我在全國人麵前成了罪人,不得不辭去國務總理,我還不是替袁大人擋風遮雨嗎?”

“這我豈不知道!”袁世凱說,“你別委屈,我袁某人知恩必報,日後還會讓你再當總理,過過風頭再說。”

趙秉鈞酒喝得多了些,他說:“袁總統,我聽說年初應桂馨從上海越獄出來了,來找過大總統,想讓你兌現諾言,要錢要官?”袁世凱矢口否認:“無此事,你聽的是謠言。”

“不對吧?”趙秉鈞道,“什麼都瞞不過我。應桂馨畢竟是為你剪除過異己,為你坐過大牢的人,你不給他官也罷了,幹嗎要下毒手殺他滅口呢?”

“你喝多了。”袁世凱又恐懼又氣惱,他說:“我去給你弄一杯濃醋來解解酒。”走了出去。

趙秉鈞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如果從此銷聲匿跡,讓世人忘了他,他本來可以安全地盡其天年。

可他偏要與袁世凱較勁!

袁世凱能夠讓他複出嗎?那就等於在國人麵前不打自招,袁世凱才是刺殺宋教仁的主謀。看他今天來的架勢,大有興師問罪的性質,倘不能滿足他的欲望,他還能繼續為袁世凱緘默嗎?

袁世凱在敏感地覺察到風險後,趙秉鈞的悲劇也就注定了。

少頃,他拿了一碗醋進來,扶著趙秉鈞的下巴強行灌入:“來,喝下去就醒酒了。”

趙秉鈞已經酩酊大醉,任憑袁世凱灌他。

袁克定走了進來,問:“灌下去了嗎?”

袁世凱說:“快把他用馬車運回家去,別讓他死在這兒。”

袁克定一招手,進來幾個大漢,把趙秉鈞扶了出去。

“多嘴的好處。”袁世凱狠狠地說,“他還想再當總理呢,去找閻王爺討官去吧。”

袁克定說:“去東京的人我已經找好了。”

“可靠嗎?”袁世凱問。

“可靠。”袁克定說,“是我的朋友,叫蔣士立。”

袁世凱說:“他的使命既有分化,也有暗殺,能殺了孫中山、黃興最好,免得他們東山再起。”

他們父子已經嚐到了暗下毒手的甜頭,現在又由國內向國外延伸了。

這一天,宋慶齡回到宋嘉樹在東京世田穀的臨時寓所,在門口放好了自行車,看見宋靄齡臉上有淚從屋裏出來。見妹妹下了車子,勉強問了一句“你回來了?”便想走開。

宋慶齡問:“你怎麼好幾天不到孫先生那裏去了?你打的文件打了一半扔在那不管了?”

宋靄齡垂著頭說:“好妹妹,你替我打完了吧。”

“辦事要有始有終,這不是姐姐常對我說的嗎?”宋慶齡說。

“我……恐怕不能再回孫先生那裏去工作了。”宋靄齡說。

“為什麼?”宋慶齡走過去,仔細看了看她的臉,淚痕猶在,她十分詫異,“姐姐,你哭了?

出了什麼事?”

“什麼事也沒有。”說完逃也似地走了。

宋慶齡正迷惑不解,宋嘉樹夫婦送一個長相富態的年輕人出門來。那人操一口山西口音不斷地對宋嘉樹說:“伯父請回,請留步。”

待客人走後,宋慶齡走上台階問:“這是誰?”

“他叫孔祥熙。”宋嘉樹說,他的父親是山西巨商,山西人很會經商的。這個孔祥熙也是留美的學生,是耶魯大學攻讀經濟學的,和宋靄齡在紐約就相識了。現在當著東京華人基督教青年會的總幹事,人很精明,為人也平和,文質彬彬的……宋慶齡又好氣又好笑:“爸爸,你一連串說了這孔祥熙這麼多好話,是為什麼呀?”

倪桂珍說:“你爸爸看上了人家,想招個女婿,就托了個人從中給你姐姐撮合了。”

宋慶齡聯係起姐姐悲戚的音容,不禁皺起眉頭,她拿來騙孫中山的想法居然真的閃電式變成了現實!她想起父親偷看姐姐日記的事,自然要疑心父親是在玩弄陰謀。宋慶齡說:“這不行,你們不能這樣對待姐姐,這等於是對姐姐的叛賣!”

“你這丫頭瘋了,你胡說些什麼呀!”倪桂珍一時叫她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宋嘉樹說:“你替姐姐打什麼抱不平!你姐姐已經同意了,並且已答應孔祥熙,要回山西去操辦婚事呢。”

這等於給宋慶齡當頭一棒,她叫了起來:“不,不可能,你們騙人。”

“你真是瘋了!”倪桂珍說,“不信,你去問你姐姐。”說完進屋去了。

剩下宋嘉樹和宋慶齡單獨在一起時,宋慶齡逼視著父親,問:“爸爸,你告訴我,是不是你的計策?”

宋嘉樹的回答倒挺老實:又是又不是。若是所擇之婿她不滿意,他能強逼著她就範嗎?宋家是那種封建專製的家庭嗎?

宋慶齡不語。

宋嘉樹說:“這樣的家世,這樣品貌雙全的人,打燈籠也不好找。慶齡,我可警告你,你什麼都不要插嘴,別在你姐姐麵前動搖軍心。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你若不懂事,我可不饒你。我可就白疼你了。”

宋慶齡說:“隻要姐姐願意,我當然什麼也不說了。”不知怎麼回事,她心裏如同壓了塊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