鷲嶺鬱迢嶢,龍宮鎖寂寥。
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
桂子月中落,香雲外飄。
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
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
夙齡尚遐異,搜對滌煩囂。
待入台路,看餘度石橋。
————————唐≈ap;ap;#86;宋之問《靈隱寺》
靈隱寺位於杭州西湖西北飛來峰與北高峰之間靈隱山麓中,是江南香火最盛的古刹,始建與東晉年間,至此已有一千四百多年的曆史。前年春,康熙皇帝第三次南巡時,就曾到靈隱寺祈福,並且親筆提了“雲林禪寺”的匾額。
眼下是七月下旬,再有幾日就是地藏王菩薩聖誕。地藏王菩薩,在佛教中又被稱為幽冥教主,是掌管陰司的菩薩。他的聖誕,宜立資助超脫十萬一切孤魂的願,因為各地香客趕來行善做法事的人就不可勝數。
那將曹顒帶到杭州的乞丐,姓邢,本是蘇州坊間的潑皮無賴,結交了幾個兄弟,在眾人中排行第二,打著乞討的幌子,弄些不幹不淨的錢財。靈隱寺的各種佛誕,這些潑皮都是次次不拉的,不僅拐來孩子,弄殘了乞討,還撿落單的香客謀財害命,隻因每次犯案後都要換地方,因此至今仍逍遙法外。
*
曹顒到杭州的第二日,就開始了在靈隱寺的乞討生活。他的身子本不好,折騰了幾日,轉輾千裏,又被生生折斷了腿,就發起高燒來。
邢二將曹顒放在西湖通往靈隱寺的必經之路上,自己跪在一旁。用袖子揉眼睛。袖口上塗了生薑,辣得眼睛紅紅腫腫,與地方躺著的病孩子呼應著,真像對落難父子。
大人哭得可憐,孩子模樣淒慘,使得來拜佛的行人大發善心。一日下來,銅錢、碎銀加起來就有六、七兩銀子。
*
日落後,邢二回到老巢,其他幾個兄弟也收入頗豐。老七買了一包饅頭,扔到地上,算是幾個孩子一日的的飯食。這些孩子都是他們騙錢的工具,總不能夠就這樣死了。除了發著高燒昏迷著的曹顒,其他孩子都像狗似地爬過去,用髒兮兮的手抓上一兩個饅頭。
潑皮們留下兩人,其他的都拿了今日乞討來的錢財嫖賭去了。屋子裏有個年紀與曹顒相仿的男孩,臉髒兮兮的,黑的不成樣子。他被那些人折斷的是右胳膊,左手還算完好,護著兩個饅頭,做到曹顒身邊。
曹顒燒的胡話,偏又嗓子發不出聲音,張著嘴巴一閉一和,模樣古怪可憐。那孩子心腸軟,隻當曹顒想吃東西,撕了塊饅頭塞到他嘴巴裏。曹顒迷迷糊糊的,哪裏咽得下。那男孩又取了個大碗,用冷水泡了饅頭,一點點的放到曹顒嘴裏。
曹顒雖病著,也知道饑餓,胡亂地咽了下去。
其他的孩子吃完各自的饅頭,就盯著那個男孩手中的。那男孩瞪了大家一眼,掐著腰:“想打架嗎?”眼睛瞪得溜圓,像個要戰鬥的公雞。
其他的孩子看來是吃過這男孩苦頭的,不敢放肆,隻好吧唧吧唧嘴巴,咽了口吐沫了事。
那男孩喂了曹顒吃了大半個饅頭,自己吃了剩下的。
曹顒吃了東西,慢慢清醒過來,腿上傳來劇痛。雖是兩世為人,但他哪裏受過這樣的苦頭,疼得鼻涕眼淚都流了出來。他閉上眼睛,心中無比憤恨,發誓若是逃離這裏後,一定要親手殺了這幾個潑皮無賴。又開始恨起顧三與曹寅來,兩人一個貪財,一個是蠢蛋。突然,感覺到臉上有粗布輕輕拭去他的眼淚。他睜開眼睛,一張黑乎乎的臉出現在眼前。
那男孩見曹顒醒過來,有幾分不好意思,用沒有斷的那個手撓了撓後腦勺。曹顒記得方才有人喂自己吃東西,見那男孩身邊放著個空碗,裏麵還殘留著點類似麵糊的東西,知道是他了,心中很是感激。
雖然醒過來,可曹顒隻有一個感覺,就是疼,想著這輩子或許就要做個瘸子或啞巴,他恨不得就這樣死了。不過,又怎麼甘心就這樣死了,上輩子已經夠短命,這輩子才活了這麼幾。
不行,要活著,曹顒抬起胳膊,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燒得非常厲害,要想法子自救,那些潑皮是指望不上的。
那男孩見了曹顒的動作,伸出髒兮兮的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呀,燒得厲害!”
曹顒嗓子幹得要命,做了個要喝水的動作。那男孩倒也伶俐,用碗裝了大半碗水來喂曹顒。
曹顒的眼淚都要出來了,隻覺得此刻這個孩子比老太君還親。喝完水,曹顒又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那男孩應該是照顧過病人的,用水投了塊破布,心翼翼地放在他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