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嬤嬤這才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抱起郡主朝內走,走了兩步,回頭怒道:“你們還站著做什麼?還不快去請大夫?”
一名守衛匆匆去了。
宛心這才想起送來的衣服,還在小郡主身上呢。
“嬤嬤,王妃的夾襖……”
她追了兩步,餘下的那名守衛衝她擺了擺手,道:“你還是回去吧,這個時候裏頭還不知亂成什麼樣子呢,沒有人會理你。”
“可是……”那件夾襖是他們全家人過冬的生計,她還沒有收到錢,怎麼甘心走?
“陸姑娘,不怕告訴你,我們王妃正病著呢,要不然,小郡主也不會沒人照管,一個人跑出門來。”
王妃……生病了?
宛心愣了一愣,怪不得方才她總覺得小郡主的眼神,沉靜中透著淡淡的哀傷,怪不得她要在這麼冷的天,跑出門來等爹爹。
“那,你們王爺呢?”
守衛剛剛吃過一頓排頭,神情便有些不耐,“你這點小事,我們王爺也不會管,你還是等哪天天晴了,再過來找找餘嬤嬤吧。”
宛心想了想,也隻得無奈地點了點頭。
從府裏出來,天色越發的陰暗了,如鉛的雲層翻湧不定,宛心暗自歎了一口氣,今年這個冬天怕是要比往年難熬許多。
雪,像煙一樣輕,像銀一樣白,飄飄搖搖,紛紛揚揚,從天空中灑下來。
已經下了整整一個月了,像是要把積蓄了一個冬天的雪花,一次落盡似的,怎麼也停不下來。
宛心經不住二娘的嘮叨,頂著雪花再次來到南平王府。
和前一次不同,兩名守衛在府門前站得齊齊整整。
見到宛心,其中一人朝她點了點頭,“陸姑娘,又來了。”
宛心倒有些不好意思,“那個……王妃身子好些了嗎?”
守衛笑,“陸姑娘是來找餘嬤嬤的吧?你去門下坐一會兒,我這就去給你通報。”
宛心紅著臉點了點頭。
看著守衛跑遠了,她揀了個避風的地方站了,盤算著一會拿到錢,要去市集買米,還要買些顏色鮮亮的絲線。
開春後,府裏的女眷們應該會做一些輕便的單衣了。
她低頭想著心事,不防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秀巧的靴子,金絲邊兒,大紅緞麵,團著幾朵粉嫩嫩的桃花朵兒。
宛心猛揚頭,才看清麵前站著的是才及她胸口的小郡主。
乍見到這個孩子,她眸中迸出驚喜的神情。
“小郡主,你還好吧?”
小姑娘微微一笑,“我很好,我們又見麵了。”
這一笑,讓宛心有些受寵若驚。
原來這孩子,笑起來也是天真爛漫的樣子呢。大約是王妃的病情有所好轉了吧?
真難得,小小年紀,這樣孝順。
宛心打心眼裏喜歡這個小姑娘,倒忘了她的身份是高高在上的郡主。
她從懷裏摸出一塊蒸糕,那是她早上出門的時候揣在身上。現下,她心中歡喜,恨不得拿出全天下最好的東西來討好眼前的小小人兒,可她能拿出來的隻有這個。
“很好吃的,你嚐嚐。”
宛心撥開紙包,獻寶似的遞到小姑娘麵前。
小郡主看看紙包裏白白的糕點,又看看一臉期待的宛心,猶猶豫豫地不肯伸手去接。
宛心驀然覺出自己的衝動,眼前的孩子不是村裏那些撒著歡兒鬧騰的丫頭片子,給個蒸糕便能歡天喜地樂上一天。
她是郡主,是皇親國戚,她的祖母是皇上的姑母,父親是太平王南平王爺,她又怎會將一塊蒸糕瞧入眼裏?
“啊,都揣碎了。”宛心硬生生地縮回手來,臉先紅了。
小郡主不說話,隻是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瞅著她。
宛心振了振精神,朝她眨了眨眼,微笑道:“我猜,郡主是特意來找宛心的吧?”
小姑娘眼睛一亮,“你怎麼知道?”
宛心嗬嗬笑,“我會算命呀。”
“真的?那你能幫我算算,我娘的病什麼時候能好嗎?”
宛心的笑容僵了一下,莫非王妃還沒有康複?
“你幫我算算,我給你錢,好多好多錢。”
“這……不是錢的問題。”宛心好尷尬,麵對小郡主期待的眼神,她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怎麼突然在郡主麵前開這樣的玩笑呢?而她,竟然會當真。
不過,回頭想想,她又怎麼可能不當真?
因為,大約從來沒有人敢在她的麵前信口胡謅。
“不是錢?那你想要什麼?”小郡主有些不高興了。
板起臉來的樣子又像極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
“我……”宛心咬住下唇,“其實我是……”
騙你的——
這三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陡然之間,一道冷峻的嗓音插入對峙的二人之中:“蘭兒。”
“爹?”小郡主蘭萱驚喜地回過頭去。
南平王?
宛心嚇得慌忙低頭,屈膝一跪,“民女參見王爺。”
她在這府裏來來去去也有一段日子了,可真正見到府裏的主人南平王,這還是頭一回。
“起來吧。”王爺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和方才喊的那一聲蘭兒一樣,沒有什麼變化。讓宛心想起那一日小蘭萱站在風口地裏等他時的表情,淡靜中帶著一股漠然。
拒人於千裏之外。
“蘭兒,你們在聊什麼?”王爺望著自己的女兒。
蘭萱噘起嘴,“她說她會算命,我命她幫娘親算一算,可是她不肯。”
冷汗自宛心的脊背竄了上來,她感覺有兩道目光靜靜地落在她的身上,並不如何嚴厲,卻威嚴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