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蠕了蠕唇,聲音裏透著隱忍。
“那就好那就好,你那麼有文化,想必一定懂的。”
“再尊敬也不用潑開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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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水當頭澆下,為什麼你那顆腦袋沒有腫成豬頭?
存在心裏的疑惑沒能問出口,當房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換好衣裳的邢歡走了出來後,悟色隻覺得他那盆水澆得太對了。就如他先前所料,脫下那身帶著濃烈鄉土氣息的小棉襖後,這個死女人雖不至於傾國傾城,但仍是能讓人彈眼落睛片刻。
美人計,當然得有美人配合才行。
“走,速戰速決。”相較之下,邢歡全然沒心思去顧及自己的儀容,她隻想快點做正事。
可偏偏這個假和尚要比他們的目標更難伺候,非但沒能讓她如願去實戰,還強硬地將她拽了回來,腳尖一抬,踹開了房門,不由分說地把她壓到了妝台前。
邢歡還沒搞明白他想要做什麼事,就覺得頭皮上傳來一陣刺痛,在抬眸時,隻瞧見銅鏡中的自己披頭散發,那個原該守清規不近女色的和尚,卻捏著她的發猛皺眉,“做什麼,不會真的要給我剃度吧?不用犧牲那麼大吧!”
“你的發型好醜,把梳子給我。”他抬了抬眼眸,懶得搭理她的胡言亂語,暗自側過頭看向銅鏡,思忖著她的臉型該配什麼樣的發型。
直白的評判讓她胸間一悶,緊鎖起眉頭。他的聲音和永安有那麼幾分相似,隻是口吻沒有永安那麼傷人。趙永安也常會說她的發型很醜、臉很醜、帶出門會丟他的臉。
事實上,除了娘,就沒人誇過她漂亮,她也從來不覺得長相有多重要,出嫁前娘說了做妻子的職責就是把相公伺候好,不嚼舌根、不善妒……耳提麵命,她記得牢牢的,以為隻要全都做到,相公就會待她好一些。
然而,那一句“無關緊要的人,沒必要特地提”,讓她領悟到自己是不是走錯了方向。兩年了,她於他而言隻是無關緊要的人。
“我真的那麼醜嗎?”她正處在脆弱的當口,顧不得身邊的人是敵是友,也遺忘了一次次的過節,隻顧著請教。
透著無助的話音與她先前給他的印象大相徑庭,悟色愣了愣,熟練穿插在她那頭青絲間的指尖不禁亂了分寸,他笑了笑,透過銅鏡直視她,“很漂亮,不醜……”我見過比你更醜的!
“你說的話,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她皺了皺鼻子,實在很難相信他的話。
嗯,這話他不否認,甚至還對於她的明辨是非給出微笑讚賞,順勢勾住一綹發後,他小心翼翼地放輕力道幫她固執住,跟著才漫不經心地問,“你真的成親了?”
“當然。”難得在悟色麵前說了句實話,她喊得很大聲,理直氣壯。
“那為什麼會在趙家莊當差?”
“咦,你怎麼知道?”她好奇了片刻,轉念一想,這也不是什麼秘密,他知道也不奇怪,“我是江湖兒女啊,我相公也是,大家都不拘小節嘛。所以成親歸成親,做工歸做工,沒衝突的。”
“你相公呢?”相比她趙家莊丫鬟的身份,他更好奇的是,既然她相公也是江湖中人,為什麼會放任她在群英樓受辱。又或許,在他們不拘小節的理念中,那日的事不算辱?
這個問題讓邢歡頓時焉了,陷入了沉默。
“好了,當我沒問,別給我一臉怨婦的表情。”
“我相公有心上人了,那個人……不是我。”她牢記著自己答應過趙永安要隱瞞住他們的關係,可是這樣不算公開吧?她隻是憋得太久了,好想有個人能說說心裏話。
“你說的話,也很難讓人相信。”他確實不清楚她腦子藏了多少版勾引他人淚腺的情事。
“……這樣吧,今天初八,以後每個月的初八,我們倆都不準撒謊,不然生出來的孩子沒胳肢窩。”邢歡說得信誓旦旦,見悟色配合地點頭,她才歎了聲,又重申了次,“相公的心上人真的不是我。”
“你喜歡他嗎?”
“他是我相公呀。”她回得很間接,言下之意是嫁都嫁了,沒的選,必須喜歡。
話音落下,他剛好結束了手上的動作,悉心為她綰了個幹淨素雅的發髻,指尖搭上她的臉頰,強行扭正她那顆不安分的腦袋,打量了些會後,他很滿意自己的作品。
這才拉回心思,彎下身,靠近她,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發鬢,撩撥般地低語,“今晚別回家了,偶爾為自己活一天。”
一針見血的貼心話語飄過耳際,熨帖在她的心間,縈繞出一股陌生的感覺。邢歡清晰感覺到彷佛有一陣陣的漣漪不斷在心底蕩漾開,擾得她心癢,卻又找不到突破口去撓,隻好任由那股酥麻一直蔓延的喉間。
獨特感受她還未能領略夠,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