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家在半山腰上,大門正對就是一片一片的山丘,非常空曠,經常霧氣起來,我家就像仙境一樣,漂浮在半空中。大門口有很大一個院壩,一般農家都會在門口養雞什麼的,我們家卻從來不在這個壩子裏邊養家禽。媽媽每天都會把壩子打掃得特別幹淨。爸爸會把種在壩子中的花花草草施肥澆水,打理得井井有條。春天桃花、月季、杜鵑花會開放,夏天就是******、石榴花、雞蛋花,秋天就輪到菊花、羊蹄甲、石蒜,冬天不怕冷開放的是臘梅、水仙、報春花。
我們家壩子周圍都有圍欄,平時不準其他陌生人進入,一個是怕外人來摘花,二個是壩子裏邊有一個小亭子,亭子裏邊有一個青銅做的大桌子,爸爸說那是古董,不能讓其他人碰。每天家裏邊總有人去打掃,要不是媽媽,要不是爸爸,要不是大姨,始終有一個人去。這個桌子上麵有很多鳥的圖案,那時候我還仔細數過,一共99隻,都是一隻一隻的小鳥。當時年齡小,認不出來這些是什麼鳥兒,我就統稱為麻雀了。爸爸說它是古董,桌麵亮晶晶的,散發出青銅特有的光澤,雕刻的鳥兒栩栩如生,有的張開翅膀想要飛翔,有的低頭仿佛在小恬。可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它們都沒有眼珠。本應該突出的眼球,被向下凹陷的小坑代替。每天晚上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大人們就用米把這些坑填滿,青黑色的桌麵便多出了99個白白的亮點。
每次這個時候,我就會坐在大門口,隨著太陽的最後那一絲耀眼的光芒退去,大地都沉浸在金黃色的晚霞中,此時天空中便會逐漸有鳥兒盤旋,嘰嘰喳喳,熱熱鬧鬧。不一會兒,便一個一個的飛到小桌子上,開始吃桌子上的白米。每次這些鳥兒如何出現我都沒有弄明白,曾經問過爸爸媽媽,他們都說鳥兒自己飛來的啊。雖說我沒有看到他們從什麼地方飛出來,但是出現的時候確實是在天空中飛著的,好像是晚霞中飛出來一樣。反正小時候我也搞不懂這些,當時就欣然接受了。現在回想起來,這些鳥兒總是在晚霞時分出現,先是有鳥叫,然後才是出現鳥的身體。而且吃米的鳥兒應該每次都是那些,因為有幾隻鳥特征太明顯了:一隻是跛腳,一隻有一隻眼睛是白色的,像白內障,一隻頭頂有一根白毛,有一隻個頭很小,走路也不是很穩,老是愛搶別的鳥兒的米吃。說起搶別的鳥兒吃的,這些鳥兒每次來都會選擇固定的位置吃食,不會搶其他鳥兒的米吃,除開那個個頭小的。
太陽下山,月亮出來,鳥兒們就在月光下漸漸進入夢想了。一大桌子麻雀,真的很可愛。我每次想走近看,都被爸媽拉走了,不讓我靠近,說麻雀們要睡覺了,讓他們休息吧。於是我也被拉進屋子裏睡覺了。第二天一早,麻雀們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些可愛的麻雀就這樣,隻要日落就會出現,無論刮風下雨,我也時長會在門口守候,第二天又悄悄的離去。這麼多可愛的麻雀,要是每天都圍繞在我身邊多好。童年也許就是這麼單純美好的,美麗的家,美麗的天空,美麗的山穀。
現在我躺在病床上,已經快十年了吧,我還記得那天放學,和同學跑到山頭上去放風箏,幾個小夥伴跑得飛快,想風箏快點飛高高。太陽光越變越紅,風箏在夕陽下越飛越高。突然我的風箏線斷掉了,風箏隨著風越飄越遠,幾個小夥伴哈哈的笑話我,說我真笨。我肯定不服氣啊,跑去追風箏,小夥伴的笑聲在風中越來越小,太陽光線的紅色變成了金色,後來金色慢慢消失,光線越來越暗了,風箏逐漸消失在黑暗當中。我迷路了。
我跑到了另外一個山頭上,回過神時才發現,我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山頭,山風起來了,光禿禿的山頭上,人都站不穩。我搖搖晃晃想著要下山,在山頭晃悠著想要找下山的路,發現來時的路已經在草叢中消失了,眼淚花突然就在掉下來了,不過一個男孩子不應該哭,所以眼淚怎麼流,我也沒出聲。
轉了一陣還是找不到路,心裏邊好著急,爸爸媽媽已經會罵我,說我又跑出去野了,晚飯也一定吃過了。說實話當時肚子咕咕叫的感覺,現在都清晰可以感覺到。我抬頭望著月亮,圓圓的月亮,好亮,還好有你給我點光,不然今晚我可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