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譜金蘭一廂情願(1)(1 / 1)

蔣介石和李宗仁,在舊中國都不是無名之輩。而且他倆的名字還往往連在一起:北伐之初,蔣介石是總司令兼第一軍軍長,李宗仁是第七軍軍長;北伐軍行至長沙,兩人互換蘭譜,成了異姓兄弟;十年內戰時間,蔣、馮、閻、李四大派,各抱地勢,鉤心鬥角;解放戰爭時期,國民黨政府玩弄“還政於民”的把戲時,蔣介石是總統,李宗仁是副總統;其後中共權威人士評戰犯名單時,蔣介石名列榜首,李宗仁緊隨其後。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別看這兩人總是一前一後,如影隨形,實則貌合神離,有時甚而彼此翻臉,兵戈相見。他們從相識那天起,到徹底決裂前,始終存在著不大不小的缺口,又疼又癢的矛盾。1965年李宗仁回大陸後,兩人終於涇渭分明。

如今,李宗仁安息在大陸,蔣介石局處在海峽另一麵,站在望鄉台上,翹首看故園。兩人隔海待統一。

蔣、李兩人之事,還須從結義金蘭說起。

人們還能記得《三國演義》開卷第一回便是“宴桃園豪傑三結義”,說的是一千八百多年前劉備、關羽、張飛為匡扶漢室,在花開正盛的季節,在張飛莊上,用三牲祭告天地,發誓: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共圖大事。

蔣介石對桃園結義的故事,深感興趣,幾至成癖。因此,他的結義弟兄多到連他本人也數不清。翻開他的金蘭譜,下肢癱瘓、腰纏萬貫的張靜江,親日派政客黃郛,北伐進軍中逃跑的王柏齡……都名列其中。蔣介石和他們結義,不是為了“匡扶”誰,而是要這些人扶保他自己。

一些人和蔣介石結拜,是否出於自願,無從查考,而且也沒有必要專為此浪費時間。不過筆者確知蔣介石和李宗仁結義,純屬一廂情願。說來令人捧腹。

1926年炎夏8月,北伐軍雄赳赳地大步前進,北伐軍總司令部也隨即進駐長沙。這時,蔣介石和李宗仁還沒有發生什麼嚴重裂痕。李時常到總司令部來,談公務,有時也聊天。有一天,蔣坐在辦公桌上,李靠在椅子上,聊得興致正濃之時,蔣介石的話鋒一轉,親切地問李宗仁:“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李宗仁答:“三十七歲。”

“我大你四歲,我倆換帖吧!”蔣介石說。

“我是你的部下,我不敢當啊!再說我們革命也不應再講舊的那一套啊!”李宗仁說。

“沒關係,沒關係,你不必客氣。我們革命,和中國舊傳統並不衝突。換帖之後,使我們更能親如骨肉。”蔣介石邊說邊打開抽屜,取出蘭譜,看來早有準備。這時李宗仁也站起來,邊說:“我慚愧得很,實在不敢當。”邊連連後退,似乎很不想收這蘭譜。

“你不要客氣,你人好,又很能幹……”蔣介石邊說話邊搶前兩步,把蘭譜塞在李宗仁軍服口袋裏,還一再囑咐李宗仁,也寫一份給他。

李宗仁回到自己營中,看看蘭譜,隻見上麵除寫有蔣的生辰八字外,還有四句誓詞:“誼屬同誌、情切同胞、同心一德、生死係之”。詞後落款:“蔣中正”、“妻陳潔如”。

蔣李結義,不僅沒有青牛白馬祭天,也沒有歡宴小酌,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令人納悶的是李宗仁,因為身任北伐軍總司令的蔣介石,當時是位炙手可熱想高攀唯恐不及的人物,如今他親手將蘭譜塞進李的衣袋,何以拒絕?

原來李也有自己的觀點主張:他認為當時南北軍政要人,相互拜把,甚而結成兒女親家,正不知多少。可是他們往往今日結拜,如兄如弟,海誓山盟,豈料明日成仇,兵戎相見,必欲置對方於死地而後快,金蘭之誼,親戚之情,早都拋諸九霄雲外。人們想能記得,直奉戰爭時,曹錕給他的大將、前線指揮吳佩孚的密電說:“親戚(曹錕、張作霖是兒女親家)雖親,不如你親,你說咋辦就咋辦。”誰能從這電文中看到情與誼。

更重要的是李宗仁看穿了蔣介石此舉是要別人為他個人效忠,而李宗仁又非等閑之輩,怎能輕易上當,踏入誤區。稍後,李宗仁雖也勉強給蔣介石一份蘭譜,算作換帖,權作應付,所以未對外人講過。

須知蔣介石要稱霸神州,李宗仁又何嚐不想問鼎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