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血案十餘
江湖中人提到易氏,必然想到武林盟主、磬頂掌門易卿河。然而十五年前,人們最先聯想到的,還是漠北世代為醫的易家。
當時易家的家主喚作易子涵,此人古道熱腸,精通岐黃之術,研習醫術已經到了癡狂的程度。他將江湖中求助於他的疑難病患一概收至門下,隻要能醫好,什麼樣的寶物都肯用上,卻不求回報。鑽研之際,對於易家興衰卻並不感興趣。易夫人性情溫良,對夫婿如此行事,也不加勸阻。易家原本清正,積蓄並不多,長此以往,家底很快用光。易子涵無奈,隻得將收來的江湖人士再請出易家。
如此一來,卻激怒了其中一些窮凶極惡之人,以至一夕之間慘遭滅門。
餘鶴遠感念易子涵急公好義,因緣際會下,娶了易家幸存後流落江湖的長女——易素姬為十三夫人。
易素姬也是十分賢良,待人寬和,成婚三年,夫婦琴瑟和鳴。逢上門中之事,易素姬也是主動出麵張羅,深得紫陽十二峰上下門眾的尊崇。可就在餘鶴遠六十大壽前夕,易素姬忽然失蹤,後來發現她的屍身被掛在懸崖上橫伸出來 的那棵樹上,死狀離奇可怖。
“如何個離奇可怖?”沈鬱無視老淚縱橫的餘鶴遠,漫不經心地問。
“喂,你態度就不能端正點嗎?”蘇阮芝正聽得動情,忽然被沈鬱打斷,忍不住給了他一拳。
沈鬱被她打了一下,順勢往相反方向歪了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窩在椅子裏。
餘鶴遠抹了抹淚,才開口:“我當時心痛不已,大病了一場,人事不知,根本沒有辦法料理她的後事。”
“那你怎麼知道是離奇可怖?”沈鬱繼續閑閑問道。
餘鶴遠語結,過了一會兒,才道:“眾人都道她死得很慘,我便如此以為了。至於詳細,如今十二峰人事更迭……也鮮有人知了。”
沈鬱點點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餘鶴遠繼續道:“從那以後,每年我壽宴前夕,那棵樹上都會出現一個死人……死得人是十二峰峰主,從老十二往前,一個接一個的被殺,到了今年,就隻剩下老二了。他們都是被剝去一整張皮,切做零散的幾塊,再拚起來,澆上水凍在一起。那個人拚得十分隨意,有時候手和小腿拚在一起,有時候腿和肩膀拚在一起,缺上幾塊是常有的事……有時候……甚至不知道將頭顱丟在哪裏去了。我這紫陽十二峰人心惶惶,都言紫陽峰鬧鬼……”
餘鶴遠表情僵硬至極,回憶起伴隨自己十幾年,至今仍然形影不離的噩夢,幾乎崩潰。
“老二好像今天也死了,就在我們上山的時候。我看見他了。”沈鬱口氣同情地點點頭,眼裏卻沒有什麼情緒流露。暗示除了他這個老大,別人都沒了,下一個掛樹上的人,約莫便是他餘門主了,給餘鶴遠已經十分悲催的境遇添了點霜。
餘鶴遠顯然早已考慮過這個問題,呆滯地看著他,嘴巴大大地張開,再無一派之主的風範。
蘇阮芝雖然心裏十分同情救命恩人,卻被沈鬱的無賴行徑逗得忍不住想笑,給餘鶴遠看見又著實不太方便。嘴角抽了半天,隻好站起來,假模假樣地四處觀摩屋內陳設,實則是刻意背過餘鶴遠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