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七弦,今夜由不得你了,竟敢違逆我行事!
衣衫匆擺,眨眼內苑又多了一襲短衫黑袍。
七弦剛剛心有所痛,掙紮著從荒草上站起來,忽的一陣眩暈,血氣直湧,好不容易穩住腳跟,一抬頭,赫然一襲黑影。
“又是你麼?”
七弦冷冷地問道,不免心生悲涼,十幾年生死愛戀竟抵不過三年花言巧語,悲!
正遙想之際,不覺腳下一驚,金發簪早已深深紮進腳踝,一陣刺痛。
“你,幹什麼?”
七弦彎下腰,竟拔不出金簪,不免氣從心來。
黑影也不急,待七弦彎腰,抽起隨身銅棒一陣猛打,七弦慌忙用手糾纏,一個趔趄跌進荒草,卻還是身上狂風暴雨般的虐打,痛到靈魂深處。
“誰讓你違逆我的意願?我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華美婦人”憤憤然,邊打邊叫囂,陰冷邪惡。
七弦也不急著叫喊,老家早已沒有什麼人了,何況,她的父親,也早已對此類事司空見慣,不免心中苦笑,任她打吧,隻是睜著空洞的雙眼,迷蒙地看向遠方。
身上疼痛越來越厲害,還在打,迷蒙之中,仿佛看到了母親昔日的容顏,倚靠亭樓深處,微笑著看向七弦。
“母親——”
七弦不免輕聲念叨起來,試著抬手還擊,卻毫無力氣。
嗬嗬,還不忘給我下藥嗎?
渾身無力,隻能等著狂風暴雨。
繼母啊繼母,你可真會算計!
一陣心裏冷笑,卻對這個家絕望到極點,隻是陌生的金錢交易,還要忍受虐待,這樣生活下去又有什麼意思?
七弦心裏冷哼一聲,看著腳踝上刺眼的金簪,使勁握住,用力一抽,血跡飄散一地,她聽到了靈魂的戰栗與興奮,還有,繼母不可思議的眼神。
看也不看,七弦冷笑一聲,使勁將金簪劃過手腕,纖細的手腕頓時鮮血直湧,映紅了半邊天的夜幕。
這樣,可以了吧……
伴隨繼母驚恐的眼神,七弦笑了……
母親,快帶我回去吧,回到最初的夢幻,再也不要生活在無邊的黑暗之中,快帶我回去吧,母親……
七弦仿佛看見母親執著昔日的記憶,一步步向她走來,還是熟悉的微笑,還是那樣的容顏,還是親切的寵溺,七弦緩緩抬起右手,一臉迷茫卻又幸福地想搭上自己的手,卻是晚風瑟瑟,蛙鳴聲聲,荒草萋萋……
終究不用受難了呢……
七弦安靜地笑著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若柳花輕映水寒,
似雁絮飄迷空暖。
一葉扁舟尋夢裏,
猶蕩春風去又還。
晃晃悠悠的歌聲蕩漾開了滿池碧綠的清水,混合著春日的氣息,悠遠,綿長。
卻蹙緊了水邊臨閣上的中年婦女。
但見,水波蕩漾,禽鳥追逐,竹閣清冷,一襲白衫,半紗輕籠,十指青蔥,俏眉緊蹙,不是妙齡少女般窈窕,卻也還存有豐腴華貴之氣。
是了,泠七弦睜眼後,便是如今這副鄉野村姑模樣,還一下虛長了好幾年。
七弦望著滿池的碧水出神,想弄清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如何便是一副風華殘存之樣,還身處山閣之中,以娟遮麵。
想著想著,七弦一揮袖,離了竹閣,踱下樓來。
走近水池,輕輕摘掉麵紗,用手試了試碧水,才湊近水麵細瞧。
烏發結髻,鳳眼紅唇,不巧的是滿臉麻點,淺淺淡淡,硬是將原本傾國傾城的麵貌折煞了三分。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七弦也心裏一驚。這副容貌,與原來的差上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