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夜竟是這樣冷……
七弦腦腦得啐了一口,無奈隻得收收寬廣的衣袖,暗暗握緊紫色繡花布包,急急向山下趕去。
這幾日呆在竹閣呆得冷清,幾日裏不是曬曬太陽便是濯濯湖水,真要把生前能說會道、叱吒風雲的七弦給逼瘋了,便挑了個好日子,收拾好金銀細軟,一身素衣,一臉素紗,木釵斜簪,倒把一雙丹鳳眼襯托得熠熠發光,飄下山去。
誰料,這座山隻是山上一個小村莊,半山腰便都是一望無際的農田,哪裏還有一戶人家。
七弦跌跌撞撞走了一天,早已累得不堪,回頭一看,日斜西山,黑幕下垂,冷月東鉤,夜風彌漫。
自嘲地歎歎氣,正待舉步向前,卻不料瞥見一抹淡淡的炊煙,蜿蜒著纏向天際,轉瞬即逝。
七弦馬上轉過山梗,隻見一座農家大戶,大門緊閉,細細看了一會兒,竟見裏頭燈火輝煌。
輕輕撩下袖口,沉呼一口氣——
“咚咚——”
朱色雕花大門頓時沉抑地響了起來。
“來啦來啦——”一聲略顯尖銳的聲音傳來。
“誰呦?這都晚上了,不會是山野之人吧?”
明顯不悅的聲音,卻還是利索地準備打開大門。
大門被輕輕地打開了。
映入七弦眼簾的是一張耄耋之年的老臉,略微佝僂的身影,想來是管家吧。
垂下眼簾,牽了牽嘴角——
“實在冒犯,這位——”
七弦圓潤的聲音還未消散,院落裏頭卻又傳出一道厚重的聲音——
“是什麼人來我院?”
音調低沉厚重。
“老爺,是,是一位女子。”
老管家頓了頓聲,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哦?”
音調剛落,便見一道人影從內院匆匆走出。
移至月下,才見此人身披素衣,一張花白的臉到處是歲月滄桑的痕跡,卻不免威儀莊重。
“這位老爺,我下山趕得晚了,這山郊野外的,著實找不著住處,可容許我借宿一夜?”
七弦匆匆瞥了一眼,便低下身子,略一福身。
而大腦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多年前拍購此山時,正是這位老爺,以最高價購得一處大宅,似乎,名喚“柳風”。
柳風,倒是與這副強健的身子毫無相關之處呢!
七弦不覺一笑,丹鳳眼暗暗眯了眯。
“這位不是——”
見著七弦略顯傾城的一笑,仔細瞧了瞧這位“不速之客”,不禁提高了嗓門。
“多年前拍購此山的幕後之人——泠七弦,正是。”
七弦淡淡地說道。
“原來竟是相識!泠姑娘,快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