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東西全部被清理出去,一一把書包之類拿了過來,扔了幾件舊衣服給我,其他的衣服都被她丟進了垃圾箱。
我看到她手裏的那個橄欖綠的首飾盒,瞳孔一縮,本能地伸手去接。
一一手一抬,把首飾盒舉過頭頂,壞壞地一笑:“七七,這是我哥哥的東西,怎麼在你這裏?不會是偷的吧?”
7
“不是,”我慌忙解釋,眼神迫切地望著首飾盒,“是哥哥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的,你還給我!”
“嘁,你的臉皮真夠厚的,那是我的哥哥!”
一一猛地推了我一把,我站不穩後退兩步,腰一下子撞到了桌角上,生疼。
“以後不許你叫他哥哥!離我哥遠點兒!”一一聲色俱厲地命令,“這是我們兄妹親情的見證物,豈能給你這個外人?我沒回來也就算了,既然回來了,就不允許你霸占我哥哥的東西!”
“還有,”一一的臉迫近我,眼睛微眯,低啞的聲音浸著森冷的寒意:“你害我被那些變態洋鬼子欺負糟蹋這麼多年,你該付出什麼代價好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M國女表子的真實目的,故意把我扔給她的?”
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幽黑的眼瞳,懵懵懂懂地問:“什麼?那個M國阿姨?”
“嗬,嗬嗬嗬……”一一的笑聲裏透著哭泣,我的後背滲出一層細汗,冰涼沁骨。
“M國阿姨?哈,她就是個十惡不赦的人販子!”一一眸子裏的恨意就像暴風雨前的天空,黑雲翻滾。
“我在遭受非人折磨的時候,你卻在我親生爸媽身邊享受榮華富貴?哼,我回來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我要把你搶走我的東西都奪回來!我會讓你承受十倍百倍於我的痛苦!走著瞧!”
她的話就如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恐懼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盤繞在胸口,我哆嗦著嘴唇,聲音顫抖:“怎、怎麼會?那個阿、阿姨……”
“呸!什麼狗屁阿姨!”一一惡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齒地說,“她專門販賣女童,當年她明明看上的是你,可是你卻狡猾地溜走了,卻把我扔進火坑裏!”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一一跟著M國阿姨會過得很幸福,做夢也沒有想到,她會落進惡人的陷阱裏。
想象她受到的折磨,我痛苦得如一隻蝦米彎下了腰,胃裏翻江倒海,扶著高腳杌幹嘔起來。
“一一,對不起,我不知道……”我涕淚橫流,朦朧中隻有一一那雙充滿了仇恨的眼睛格外清晰。
“一句對不起就能一筆勾銷我這些年受的屈辱嗎?”一一厲聲叫道,又使勁摳我攥著首飾盒的手指。
手指生疼我也不肯放手,仿佛一旦放手,我就失去了哥哥,失去了爸媽,失去了一切我深深依戀的溫暖。
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姣姣,七七,你們幹什麼?”
一一迅速換了一副傷心欲絕的麵孔:“哥哥,我想要回你的麒麟,畢竟這是我們兄妹親情的見證,我說用更好的東西彌補七七,可她就是不同意,嗚嗚……”
哥哥清俊的臉龐黑沉沉的,他上前一下子扒開我的手:“本來就不是你的東西,你死抓著也沒用!”
我一下子跌在地上,淚眼朦朧中看到哥哥抱著一一安撫,他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紮在心上,疼得我幾乎背過氣去。
“乖,不要哭了,是哥哥不好。”哥哥柔聲對一一說,一如過去他對我的樣子。
哥哥的眼裏已經沒有我了……
恍惚中,仿佛一一變成了我,而此刻的我隻是一個飄在半空中的幽靈,豔羨地望著他們,目光追隨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我趴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緩緩挪動手腳爬上折疊床,把身子蜷縮起來。
晚飯的餐桌上,我敏銳地感覺到一家人看我的眼神裏帶著審判的意味。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臭丫頭!你怎麼不去死?!”媽媽先沉不住氣,厲聲罵我,“是你害我女兒被M國人販子拐賣,差點丟了性命!你怎麼這麼惡毒啊!”
8
我茫然無措地望著媽媽,想為自己辯解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爸爸深深看了我一眼,搖頭歎息:“唉,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孩子!”
哥哥眸子裏布滿了紅血絲,憤怒地瞪著我:“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年極力要求爸媽把你領回家!沒想到你長得像一個小天使,卻有一顆惡魔的心!”
“哥哥……”我眼眶酸疼,心髒痛得忘了呼吸,想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以為一一不願意被爸媽領養,才代替她的。
我抓住哥哥的手,那雙手好溫暖,八年來曾經無數次給我端來熱牛奶,無數次幫我把發夾別在發間,無數次拉著我的手走在上學的路上。
“啪!”響亮的巴掌聲倏地使空氣凝滯,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哥哥,他似乎也被剛才的動作驚住了,愣了一瞬,咬著牙關攥了攥拳頭,甩頭跑了出去。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後知後覺地傳遞了過來,我望著哥哥消失在空蕩蕩的門口,眼裏失了神采。
“七七,你真的太壞了!我怎麼就沒有早點發現?”媽媽痛心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是我害了我的女兒啊,嗚嗚……我這些年對你的心都喂了狗了!”
我的神誌被媽媽淒慘的哭聲拉回了現實,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試圖給媽媽擦眼淚:“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媽媽像觸了電似的彈跳開,眼神驚恐地望著我:“你不要碰我!要不是當年你逼著姣姣裝病,不同意我們領養,我們早就把親生女兒帶回家了。是你!你玩心機代替姣姣到了我們家,害得姣姣被人販子抓去!”
我懵了,什麼時候我逼迫過一一?如果不是她央求我代替她,我根本就沒有想過這種念頭。
“不是的,媽媽,我真的沒有!”我拚命搖著頭,乞求地看著媽媽,“我沒有逼一一,真的沒有!”
“明明前幾天說得好好的,怎麼等領養的那天姣姣就突然變了?”媽媽眼神裏明晃晃的嫌惡刺痛了我的心,“哼!你還要狡辯?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媽媽一把推開我,擦了擦眼睛,背過身去說:“你要是想走我們絕不攔你,如果你要繼續留在這個家裏,就老老實實的,我們也不缺你這口飯。”
屋子裏突然靜得可怕。
我腦袋木木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沒有地方可去,連孤兒院也回不去了。
默默地回到了雜物間,把門窗關緊,我把自己鎖在這個隻有十幾平的小空間裏,重新縮回床上,抱緊身體,這樣才感覺到一點溫暖,一點安全。
我不敢再去餐廳,由保姆阿姨送飯過來,不必再麵對他們,我心裏倒是輕鬆了一些,隻是每次吃飯,淚珠會不知不覺地落進碗裏。
爸爸不再提給我布置臥室的事,我更不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