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愣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
李光地說:“你笑什麼?”
施琅很自信地說:“這是女人心腸,豈不知,你越顯得忍讓、大度,鄭經反而更不會移船就岸,為什麼?他會認為我們軟弱可欺。你看著吧,一定談不成!”
李光地說:“你太自以為是了吧?”
施琅說:“我施琅什麼時候自以為非過?”這倒是真話。
李光地不能貶皇上,就說,不管怎樣,皇上以休養民生、息幹戈刀兵為己任,還是對的。
施琅知道李光地根本沒替自己作主,氣不打一處來,就咄咄逼人地問:“你為什麼不把我的方略趁機呈獻給皇上?看來我白認識你了,你也是個保頂戴的祿蠹而已。”他狠狠地拍案而起。
李光地也急了,拿起明黃嬰兒戲蝶圖案的蓋碗要摔,施琅故意氣他:“狠狠摔,那可是宣德年間的仿汝釉碗啊,反正有人心疼。”
這一說李光地隻把茶水潑了出去,又把碗輕輕放下。他說:“你是我什麼人?頂頭上司還是我老子?我憑什麼非要按你的授意去鸚鵡學舌?”
施琅無話可說,一甩袖子悻悻地走了。走了幾步又返回來,大聲說:“你告訴皇上,行不通,隻能碰一鼻子灰!”
李光地說:“有本事你自己去說呀!”
施琅氣哼哼地走了。
2
奉聖命,吳啟爵出宮來,轉了好幾家,都是常與洋人打交道的官員,想弄一張台灣地圖,但都兩手空空地無功而返。
後來他突然想到施琅多次渡海平台作戰,一定有地圖,便直奔施宅。
吳啟爵來到施府門前叫門。出來開門的是七、八歲的施世綸。他問:“先生你找誰?”
吳啟爵說:“我找施大人。”
施世綸說:“你有名帖嗎?”
望著聰明伶俐的施世綸,吳啟爵笑了:“呀,我主子還從來沒給我備過帖子呢。這怎麼辦?”
施世綸攔住門不放他進去,說:“沒有名片我是不能放先生進去的,再說,你要找的人不在家。”
吳啟爵問:“小孩,你是誰呀?”
這時裏靣傳出施美蘭的聲音:“世綸,你在擋誰的駕呀?你怎麼能自做主張?”一邊說一邊來到大門前,看了吳啟爵一眼。
弟弟說:“他沒有名帖,我當然不放他進去了。”
美蘭拍拍他的頭:“去玩吧”,又轉向吳啟爵:“請問先生,是要見家父嗎?”
吳啟爵打量一眼這個端莊秀麗、舉止高雅的少女,猜她一定是施琅的千金,就陪笑說:“我是宮裏來的,想請教一下施大人。”
施美蘭聽說他是宮裏人,禁不住好奇地打量著他說:“家父出去了,不過也該回來了,請到客廳裏稍候,好嗎?”
吳啟爵說:“那就打擾了。”便跟在施美蘭後頭向正房走去。
施美蘭將吳啟爵延入客廳坐下,招呼家仆上了茶。吳啟爵的眼光一直停留在牆上那幅字上:蹈海履濤、底定台灣。他禁不住笑了:“這一定是施大人所書了?”
施美蘭道:“是。他不擅書法,正在練。”
吳啟爵說,書聖也未必寫得這麼酣暢淋漓,這樣力透紙背。他更看重的是條幅展示的誌向。他歎息地說,看起來令尊一直以攻打台灣為己任啊。
施美蘭說:“是啊,但常常不為人所理解。別客氣,請用茶。”
吳啟爵喝了一口茶,忍不住看了施美蘭一眼,她避開了他的目光,問:“先生說你是宮裏人?”她問過了,又開始打量他。
吳啟爵說:“是呀。”
施美蘭又問:“侍候皇上的?”
吳啟爵又說:“是的,整天跟著皇上。”
施美蘭突然捂著嘴無聲地笑了。吳啟爵奇怪地問:“小姐笑什麼?我有什麼好笑的嗎?”
施美蘭低下頭還是笑:“啊,沒什麼。”
停了一下,施美蘭忽然問:“你看,我太慢待了,是不是皇上有什麼旨意,才差遣公公來的呀?”
吳啟爵一愣:“你喊我什麼?公公?”他暗想,這小女子一定把我當作太監了。
施美蘭不好意思地說:“不對嗎?我聽人說,這是宮裏人最尊重的稱呼了。這麼稱呼你不對嗎?”
吳啟爵哭笑不得,覺得好玩,便也不戳破,反倒很幽默地說:“好極了,那小姐就叫我公公好了。”
施美蘭當真了,仍然一口一個“公公”地叫:“不知公公找家父有什麼事?不背著我吧?”
吳啟爵說:“是皇上要我辦的差,可皇上並沒指定我非到貴府不可。皇上讓我去找洋人或者辦洋差的人。可我想,皇上要找的這樣東西,貴府若是沒有,怕是滿北京城也淘登不著了。”
施美蘭問他,到底是什麼東西這麼珍貴呀?
吳啟爵這才說,皇上想找一張台灣的地圖。
施美蘭笑著說:“你還真找對了,家父不單有圖,還有模型,你可隨我來。”
施美蘭帶吳啟爵走進書房,施美蘭揭開案上苫布,真有一個台灣模型,有山有嶺有平原,高低起伏,很逼真。吳啟爵用手摸摸,問:“這是用什麼做的?”
施美蘭告訴她,是用膠和米堆起來的。
吳啟爵欣賞著,覺得這台灣形狀像一片樹葉,這也看不出到底有多大呀!
施美蘭指著模型圖上藍色的海洋部位說,這就是福建和台灣相隔的那片海,如果坐上快船,順風也得五天五夜,還不遠嗎?說起台灣大小,施美蘭告訴吳啟爵,三個台灣就頂得上一個福建省地盤了。
吳啟爵真沒想到台灣有這麼大,那台灣也不是彈丸之島啊!
施美蘭哂笑道,誰說台灣是彈丸之地?有那麼大的彈丸嗎?
接著,施美蘭又從書櫥上靣拿出一張卷起來的地圖,打開,也是台灣全圖,與模型圖不同的是,中間的海島上都畫著炮台,施美蘭對他解釋說,這是台灣和澎湖群島的布防圖,畫炮台和兵船的地方就是防守最嚴密的要塞。
吳啟爵說:“太好了,不用等你父親回來也沒關係了,有了這張地圖,我就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施美蘭說:“那可不行。這地圖是家父半生的心血。除了他自己上一些小島丈量、踏查外,他還雇了好多人上島去實地杖量,他視這圖為命根子,你拿走了,他不得打我個半死呀!”
吳啟爵說:“那我就等令尊大人回來。”
施美蘭說:“這份你別拿了,你實在要,我給你描一份不行嗎?”
吳啟爵說:“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既然康熙皇帝沒有打定主意動武,慕天顏便奉旨又一次渡海,與鄭經等人議和。
慕天顏說:“本官這是奉上諭第二次渡海來台,足見聖上招撫爾等的誠意。話我已經說得再明白不過了,皇上連你們提出的不上岸都恩準了不說,又格外開恩,準許你們保持現狀,可世世代代居此,我想你們該無異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