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苗沒說話,低頭吃東西。
陽台的光線很足,老花地磚上,發財樹和富貴竹油綠油綠的,被養得極好。透過陽台,房後麵就是一座山,翠綠青蔥。她注意到牆壁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刀,聽奶奶說過,有辟邪功效。她想著,這裏哪需要掛?
正納悶間,她眨了下眼,房後山上,大片翠綠中,隱約浮現幾座白色的小墳包。
“看什麼?”
“沒。”飯苗放下筷子,這一頓吃得很飽。“媽,我來洗碗吧,你坐著休息會兒。”
許女士手不帶猶豫,三兩下就擦好桌子,“我來弄就好,你洗不幹淨。”
飯苗點點頭,剝開一顆水嫩多汁的新鮮荔枝,順便縱容自己吃完飯就往架子床上躺。身下的薄被還冒著清香,估計才洗過沒幾天,涼席也早早擦過,幹淨又清爽。
此時,手機傳來震動,新消息彈出來:
“什麼時候有時間?請你吃個飯?”
空氣中的熱氣似乎加重,飯苗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作響,似乎在和廚房洗碗聲音呼應。她低垂著頭,盯著手機想著如何拒絕,可是下一秒,一個定位地址發了過來。她刪掉打好的字,停頓了一下,才重新輸入個“好”字。
午後的光線更強,風呼呼吹著,還是很燥熱。這樣的天跟兩年前一模一樣。飯苗畢業於一所北方城市的大學,學業結束後,大家各奔前程,她也如願來到海城。
公司規模很大,一整棟樓孤傲地矗立在市中心繁華地段。每每仰望時,總讓人有種心潮澎湃之感,在飯苗這兒,最後卻淪為一堆鋼筋水泥,是牢籠,困住了她,也困住了所有人。
已經過去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足夠模糊掉一個人的記憶。她離開的那晚,同他告別。
梁昱說的話,還曆曆在目。
公園那晚的風柔柔的,夾雜著熱氣,飯苗沒看懂他眼中的情緒,故作開心與體麵的和他告別,看起來灑脫極了。
“你以後照顧好自己,別被騙。”梁昱偏頭,淡淡地說了一句。飯苗站在街邊,再走兩百米就是公寓樓下,她停下腳步,點點頭,“嗯,你不要送我了,”話落,又微笑看向他,“早些回去吧,明天你們還要上班。”
她揮了揮手,熱風中隻留下最後一句,再見。
這兩年,她過得並不如意,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甚至過得很糟糕。那晚在十夜,她看見了他,可下意識的,自己卻想要逃避。
飯苗眼眶不自覺浮上熱意,思緒在走遠,下一秒卻被許女士的大嗓門拽了回來。
“怎麼不睡個午覺?”
她迅速轉身,背對著人,“這就睡。”
許女士揉著手腕,將電風扇開大一級風力,隨後又拿過一張小木凳坐在架子床旁。“是吃過晚飯再回去,還是什麼時候回海城,明天你們上班吧?”
飯苗心裏咯噔一下,她不敢告訴媽媽自己失業的事。
“吃了晚飯走。”
“也行。”許女士臉上笑意放大,伸手替她蓋了張小空調被,“那我晚飯弄早一點。順便你帶點粉蒸肉和辣醬過去,都是提前做好的。”
“好。”
飯苗閉著眼,又酸又脹。等再次睜開,她已經聞到飯菜香。
窗外陽台的光暗了點,由亮黃變成了柔和的橘紅。晾曬的衣服影子,印在灰牆上,風一吹,就隱隱晃動一下。
她的許女士,似乎也才放一天假,自己過來一趟,倒是讓她忙活地夠嗆。“媽,你下午睡了沒?”
“你醒啦?”許女士從廚房出來,端著熱氣騰騰地菜問道,“剛剛你說什麼?”
飯苗伸了個懶腰,重複道:“你下午休息了沒?”
“睡了睡啦。”她回答地很是敷衍,邊說還邊幫飯苗打包東西,“快點起來吃晚飯,等下你早點坐車,別耽誤明天上班。”
她其實很飽,可能是中午吃得油膩,看著滿桌的菜,一時之間不知從哪道下手。“你怎麼不吃?”飯苗問她媽媽,卻見許女士滿臉擔憂地盯著她。“苗苗,你平時工作別太累,我看你臉都沒什麼血色。”
“哪有,我這是白。”飯苗嘿嘿笑了兩聲。
“你來我這,都沒有什麼好東西給你帶回去。”許女士越說越來勁兒,“你從小跟著你奶奶,我總覺得心裏虧欠你,當初要不是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