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六個吧。”薛娘子頓了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你該不會是想把我們各個擊破吧?”她從始至終都視胡客為競爭對手。胡客剛剛端了她的巢穴,現在又在尋找禦捕門的下落,她自然而然地以為胡客是打算在孫文抵達東京之前,盡可能地掃除所有的競爭對手。
“這些捕者由誰領頭?”胡客問。
薛娘子不答而言他:“刺客道與我北幫向來互不相犯,為了區區一個孫文,你竟與我北幫撕破臉皮。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薛娘子的話,讓胡客立刻想起了他在巡撫大院裏所受的傷,所流的血。那群從北直隸一直追殺他到湖南省清泉縣的暗紮子,正是出自北幫。這個仇,他暗記於心,從沒有忘。“你北幫又可曾想過,與我胡客作對,會是什麼後果?”他冷冷地回應。
薛娘子的臉色,因為聽到這個名字而有了顯而易見的震動。“你就是??”她出自北幫,自然知道北幫出動上百號暗紮子,千裏追殺胡客卻失敗的事。這件事早已傳遍暗紮子內部,成為了北幫在暗紮子界的奇恥大辱。
“禦捕門到底由誰領頭?”胡客不想再磨蹭時間。
“他們化裝成漁民,領頭的額帶黑疤,至於是誰,我怎麼知道?”薛娘子的話裏明顯帶上了敵意,“我現在巴望不得你趕緊找到他們,你如果能最終死在他們的手裏,最好不過!”
已經問不出來更多的東西,胡客便將薛娘子帶回了位於赤阪區的住處,交給杜心五看守。薛娘子這回終於搞清楚了情況,原來胡客之所以端她的巢穴,還要去尋禦捕門的晦氣,並非為了搶奪孫文的人頭,而恰恰相反,是要保護孫文。
“堂堂刺客道青者,居然給朝廷欽犯做起了保鏢。”在手腳被捆綁起來時,薛娘子語帶譏諷,用一臉的冷笑對著胡客。
胡客沒有理會她。他離開了民宅樓,再一次來到了東京灣碼頭的西南岸。
胡客不想遷延時日。
他打算今晚就解決禦捕門的問題。
種下禍根
一切都與薛娘子所說的吻合。傍晚時分,一艘紅漆斑駁的船出現在海麵上,朝港灣內駛來。這艘紅船體型較大,行駛至離碼頭十幾丈遠的淺水區,便停了下來,落錨泊定。
紅船上很快升騰起了炊煙。看樣子船上的人並不打算靠岸上陸,而是要在海上度過一宿。
此時的胡客,坐在碼頭上的一間食店裏。他平靜地注視著海麵。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須等到天色黑盡。畢竟聽薛娘子所言,禦捕門此次來了十五六個捕者,胡客不敢掉以輕心。
夜幕很快降臨了。
伴隨黑夜而至的,還有一場雨,一場又急又密的大雨。這場雨澆走了一切。碼頭上很快寂靜了人聲,落寞了繁華,連夜色也跟著寒涼了起來。
與碼頭上的情況正好相反,從始至終,紅船上都十分熱鬧。
船上一直燈火通明,船窗上投射著觥籌交錯的人影,船艙內正在進行的,一定是一場酣暢淋漓的酒局。
胡客已經在暗處等待了許久。他一直盯著紅船上的窗戶。隻要還有人影在晃動,動手的時刻就沒有到來。
時間慢慢地流逝著。
很長一段時間後,碼頭上的燈火已經熄滅得差不多了,紅船上仍然亮著光,隻是船窗上已經沒有了來往走動的人影。
看起來,船上的人要麼已經喝醉,要麼就已睡下。
胡客仍不放心,又耐心等了一陣,確定船上真的沒有任何動靜時,這才開始了行動。
他熟練地操控船槳,將一艘小舟從碼頭的側灣裏劃出,朝沐浴在雨幕中的紅船劃近。
雨聲完全蓋過了槳聲,小舟得以停靠在紅船船頭的右側,而不被人發現。紅船的甲板上空空蕩蕩,無人看守。胡客輕鬆地勾住錨鏈,用嫻熟敏捷的動作,向船舷攀去。
然而就在此時,一連串劇烈的咳嗽忽然傳來。一束光落在了甲板上,一道人影由短變長,從船艙裏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胡客不得不停下攀爬的動作,抓住錨鏈懸於半空。此時他離船舷隻剩下一條手臂的距離。
從船艙裏走出來的人,一步步地走到了船頭,幾乎就在胡客的頭頂上方停了下來。這人沒有撐傘,任雨水淋在身上。他似乎是想淋雨。他在雨中歎息,顯得心事重重。
胡客等了片刻,頭頂上的人沒有半點要走回船艙的意思。一股濃烈的酒氣鑽入了胡客的鼻孔。胡客憑借這股酒氣的濃厚程度,判斷頭頂上的人即便沒有完全醉,也至少暈了七八成。
胡客不能再等了。他懸吊在半空,分分秒秒都在白白地浪費力氣。他抽出了問天,並在心中計算好了接下來的一擊。他必須保證,這一擊出手,便能置對方於死地,同時不弄出過大的響動。
胡客抓緊錨鏈,忽然在船身上用力地一蹬,借著這股由下而上的力道,如一隻蒼鷹般騰空而起。問天似一道赤虹,切斷雨線,朝船舷邊站立的人斜斬而去!
那人下意識地往後一縮,胸口傳來了一絲刺骨的涼意,痛楚隨即而至。但這千鈞一發之際的一縮,使得問天並沒有立即奪走他的性命,隻是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傷口。
胡客的腳踏在了甲板上。問天一擊未果,後續的攻擊,便如摧山覆海般源源不斷地湧出。
甲板上那人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從腰間抓起一個黑色的東西,對準了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