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東京謎案(4)(2 / 3)

在看見對手掏出武器時,胡客已經做出了閃避的動作。當“砰”聲響起,子彈從槍口裏射出,胡客已經成功避到了左側。咫尺之間,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肩頭飛過。

那人還沒來得及第二次扣下扳機,問天的鋒芒已經迎麵逼來。刺耳的哢嚓聲中,手槍硬生生地斷成了兩截,隨即如雷似電的快八刀接踵而至!

那人已經沒有反抗的機會了,一絲一毫也沒有。他幾乎沒有感覺到疼痛,雙腿便彎曲了,略顯臃腫的身體,跪立在雨幕中,然後緩緩向前撲倒,最終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激起四濺的水花,以及咚的一聲悶響。

直到此時,聽到槍響的人,才從船艙裏七扭八歪地衝了出來。

這些人全都拿著槍。他們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竟忘了朝胡客開槍射擊。

麵對的既非刀,也非劍,而是十幾支槍。胡客不是打不死的神仙,該如何選擇,他心知肚明。他以最快的速度躍過船舷,一頭紮進了冰寒刺骨的海水裏。

衝出船艙的人這時才反應過來,紛紛撲到舷邊,朝水花炸開的地方射擊。胡客以最快的速度潛向紅船的船底,以圖躲避子彈。然而他的右小腿還是傳來了疼痛,一顆子彈已經擊中了他。其餘的子彈,紛紛射空,沉向海底。

一通子彈打光後,衝出船艙的人飛快地將被胡客擊殺的那人抬入船艙,企圖搶救,然而無濟於事。

這群人赤紅了眼睛,撲回到船舷邊,盯住水麵,要看胡客何時冒頭。

“在那!”一個人忽然指向碼頭,大吼了一聲。

胡客已經半潛半遊,趁黑遊到了岸邊,翻爬上了碼頭。胡客的位置,已經超出了子彈能殺傷的範圍。紅船立刻起錨,飛速靠岸,不等搭上踏板,十幾個人便跳落下地,一邊放槍,一邊朝奔逃在前的胡客追去。

胡客的右小腿中彈,腳步遲緩了不少,這給了後麵十幾個人追趕的機會。但是這幾天中胡客所下的苦功夫,此刻終於收到了回報。如同進紫禁城前,胡客將皇城布局圖爛熟於心一樣,他對東京的城區地圖,同樣熟悉到了極致。他在大大小小的街巷間輕鬆自如地往來穿行,仿佛行走在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依靠夜色的幫助,在三四條街之後,胡客已將身後追趕的十幾人拋沒了蹤影。

胡客回到了位於赤阪區的民宅樓。

在樓下的街口,杜心五正撐著傘,站在一扇窗戶漏下來的亮光裏,神色焦急地等待著。

“出事了!”見到胡客歸來,他急忙迎上前說,“那女的跑掉了!”

原來在臨近傍晚的時候,杜心五有事去了一趟錦輝館,讓光複會的人幫忙看守薛娘子。薛娘子想辦法磨斷了手腕上的繩索,將負責看守的龔保銓擊倒,若非陶成章聽到叫喊聲,拿著手槍及時衝入房間,恐怕龔保銓早已丟了性命。薛娘子見陶成章有槍在手,急忙翻窗逃走。

對於薛娘子的逃脫,胡客並不怎麼在意。他徑直上了二樓。

杜心五發現胡客的小腿受了傷,打算去請醫生,卻被胡客斷然喝止。如果請來了醫生,治好槍傷固然是好,但如果紅船上的那群人尋醫館一家家地打聽,總能尋到這位治傷的醫生,從而得知有人受了槍傷,順藤摸瓜地尋來。

胡客讓杜心五走了,然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他檢查了小腿上的槍傷,情況比想象的要樂觀。子彈在射中他之前,被海水抵消了部分衝擊力,所以子彈沒有傷到筋骨,隻是射穿皮膚,陷在腿肚子上的肉裏。

胡客用酒清洗了傷口,做了簡單的消毒,然後用問天切開了槍眼,用彎曲的刀尖挑出了陷在肉裏的子彈。他又用酒清洗了一遍,然後才用紗布包紮妥實。整個過程,胡客沒有在嘴裏咬上什麼東西,他甚至從始至終麵無表情,仿佛這條腿根本不屬於他。

弄完這一切後,胡客在床上躺了下來。

他開始回想剛才的經曆,並隱隱約約猜到自己殺錯了人。

當船艙裏衝出十幾個拿槍的人時,胡客便已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了。他和禦捕門的捕者打過不少交道,知道這些捕者遵循祖製,墨守成規,向來隻使用冷兵器,而棄火槍不用。船上那群人在追趕他時,表現得也十分差勁,如果真是擅長緝拿的禦捕門捕者,絕不可能在三四條街的距離,就被小腿中了槍的胡客徹底甩掉。

一定是薛娘子說了謊,胡客暗想。紅船上的人,壓根就不是禦捕門的捕者。

但薛娘子能說出紅船清晨外出巡海傍晚歸來,說明她的確盯梢過這艘船。那麼這艘船上的人,即便不是禦捕門的捕者,也至少是盯住孫文的幾撥人之一。在南幫、保皇黨和洪門等勢力中,胡客覺得,南幫最有可能。

胡客的猜想沒有錯,紅船上的那撥人,正是南幫的暗紮子。

暗紮子以秦嶺淮河為界,分南劃北。北方人尚武,所以北幫的暗紮子大多是練家子出身,走的是傳統意義上的江湖路,通常使用冷兵器行暗殺之事,冰冷而無情;南方多黑幫,所以南幫的暗紮子或多或少都擁有黑道的背景,暗殺時多使用槍械,簡單而直接。幾年前,南北幫為搶奪賞金榜上的單子,結下了不少血仇,後來兩幫約法三章,隻揭各自地界內的賞金榜,從此各走各的生意,互不幹涉。盡管如此,兩幫並未化敵為友,關係仍處得十分緊張。孫文常年避居海外,既不屬於北幫的地界,也不屬於南幫的範圍,所以這一次揭孫文的賞金榜,南北幫都來了人。兩幫人一到東京,還沒怎麼管孫文的事,倒先盯上了對方,畢竟當年為了爭奪賞金榜而頭破血流的往事還曆曆在目,是以不得不防。兩幫人都把對方視作最具威脅的競爭對手,無時無刻不在窺探對方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