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籍是一種親切的語言
慰籍更是一種神奇的藥物
慰籍能撫平人心靈創傷
慰籍更能讓人超凡解脫
怎麼可能?好端端的妻腦中突然長個瘤,心含被打死一百次也不相信。但事實畢竟是事實,不信也得信。經過一番緊張的籌借款後,心含帶著妻子踏上去省城的路。
時逢盛夏,日子象是紅色的,多情又浪漫,車上一片嬉戲的打鬧聲。妻緊依著他,安靜得象個做錯事的孩子。他們結婚剛六個年頭。兩人正束緊腰帶攢點錢準備買房,她卻患了腦瘤。真是“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
這條路比往日漫長許多。心含的心懸在半空。他想,無論怎樣,一定要治
好她的病,讓她好好的。目前發達的醫技稍稍給心含以鼓勵和希望,對切開腦顱取出病灶這樣的手術在醫學領域已極為普遍。一切的希望也許就寄於此。隻要進了大醫院!交了錢,一切不好的就都會好起來!一路上,心含就這樣想,也這樣安慰自己。
車子在鋪滿石子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一天半,終於進了省城。下車後,街上人流如潮。心含扛著行李緊護在她身後,步行約一個裏程,到了省城一院――著名的海任醫院。
走進海任醫院,心含不禁驚歎這所醫院樓宇雄偉,莊重霸氣。它除了奢侈豪華,更多的卻是森嚴。這裏沒有人會笑,問路都須小心謹慎,你張開口發“啊”音的時候,要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否則沒人理睬你。這裏人非常懂得保養自己,為了維持每天足夠的水份,他們不多說一句話。
心含把她獨自留在大廳角落的休息椅上,自己上了九層樓,又下了六層樓,再拐四個彎,找到那個已十年未照過麵的老同學。還好,他畢竟沒忘同窗情,馬上帶她做檢查,量血壓,化血,做核磁振。。。。
一疊的錢眨眼塞進了醫院的錢簍蘿。等到片子出來,
同學又幫忙找了幾個主任醫師細細解讀,確定她患的是膠質瘤。
當時心含隱約聽到有個主任在問:“這個病人幾歲了?”
“二十八”他同學答。
“可惜,可惜呀!這麼年輕。”一名女護士連歎。
心含一下子覺得跌進深淵。在他感天旋地轉的時候,他的同學走了出來。
“老同學,沒希望了,真的!她得的是膠質瘤。這種瘤再生性極強,部位又緊靠腦肝,非常險要,照以往病例,治愈率幾乎是零。”
聽了同學一番言語,心含眼前一陣發黑,仿佛看到四麵八方許多隻罪惡的爪子正向她伸去,她緊縮著,可憐地哀叫著……
心含搖搖晃晃,掙紮著從同學那裏走出來。醫院的牆真灰呀!一切暗淡無光。他邊走邊飄,一會兒好像爬到牆上,一會兒又像飛進人群中……不管怎樣,反正他是走出來,走回了她等他的大廳,他看到她正手捧著臉靜靜地坐在大廳長椅上,旋轉著,看著他笑……他放心了,她還在那兒――還在。
心含走過去,真不知道對她說什麼好。她問他怎麼樣?什麼時候可以辦手續入院?心含嘴在答:
“明天吧……明天。我同學說,手術很輕鬆,做了就好。”
她站起來挽著他,輕盈了許多:“走,帶我逛逛去,好多年都沒來了,去幫你買套西裝好不好?”
心含心虛了,眼眶突而澀了,酸了……
心含說:“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心含在洗手間哭了,狠狠地哭,把先前的壓抑哭了出來。
第二日,心含讓妻獨自一人留在旅館,自己拿著病情診斷資料前往醫院。經同學的再次幫忙,找到一位從日本留學回來的神經外科醫生,他粗略看一下片子之後說:
“她這個病開顱做危險性太大,最好去赤仁醫院用X光刀,不開顱便可切除病灶,很安全!並且主刀的謝醫生是我同學,你放心!我可以介紹你們過去。”說完,他撥通了那邊的電話,嘻嘻哈哈閑聊了大約三分鍾,才切入正題:
“喂!我這兒給你介紹一病人過去……別客氣!以後互相關照點就行了嘛……好好,再見!”放下電話,他寫了個便條,讓心含帶著去赤仁醫院找這個姓謝的醫生。
心含拿著片子到了赤仁醫院,找到那位謝醫生。他說:“可以做可以做,先預交五萬元現金。”
“先預交三萬行不行?”心含問。
“不行,這台機器是我們醫院與香港老板合資買的,除非你讓院長與老板同時簽字,否則沒人敢少收一分的。”謝醫生口氣十分生硬,心含聽了隻好悻悻地退出來。
回到住地,心含湊出所有帶的三萬五千元。這個數字對於他們來說已經不小了。上省城來的前一星期,他曆盡千辛萬苦找人借錢!借了八個朋友,拚拚湊湊也就兩萬多,連同他們結婚六年的積蓄,真的就這些了!現在要五萬元,可怎麼辦呢?他決定回去借個房產證貸款。但想想光路途乘車就要三天時間,還不知道回去借不借得到房產證?就是借到了,也不知道能否辦得到貸款?就是能辦,先驗證件,再交申請,再候批,再填表,再蓋至少三個單位的公章,再……也不定多長時間才能拿到錢?少說半月,多則要一個月,甚至更長。他覺得後怕,究竟應該怎麼辦?省城這兒就那麼一個在醫院的同學,他會借嗎?該如何向他開口呢?悶個頭思考了三個小時,心含鼓著勇氣打通同學的電話,聽他說完手術費不夠時,那個同學操著同情的語調:
“唉!要不是我剛炒股虧了五萬,我倒可以借你點。現在卻沒有辦法了,真是不好意思!”
這個晚上,心含徹夜未眠。該怎麼辦呢?老天!誰可以幫幫我,幫幫我呀!
第三日早,心含抱著僥幸的心理,去省建築公司找父親的一個老同事借錢。在路過省城豐元醫院時,看到門旁一塊大型的廣告欄上醒目地寫著:“切除腦瘤的最佳選擇----伽瑪射線手術刀”。他走近細細一看,得知此刀是從美國引進,目前特別先進的一種無創傷手術刀。比以前的X光刀定位準,全電腦控製。病人術後三天即可恢複。並且手術費還低——兩萬起價。這多好啊!心含欣喜萬分。他跑進醫院,將情況一說,醫生們異口同聲:可以做可以做!於是心含象遇上救星,忙跑回旅館報喜。
下午,他們收拾行李來到這所醫院,交過兩萬手術保證金後,醫生神秘地把他叫過去,拿出合同讓他簽字。
合同內容之一:患者在手術中出現死亡家屬應全權負責;合同內容之二:手術後患者出現癡呆,癱瘓家屬應全權負責。合同內容之三
… …
也就是說,家屬要承諾出現任何的意外都與院方無關,醫院才敢於做手術。心含看後,不由遲疑起來。這個字咋簽呢?份量可重了!隨後,醫生又告訴心含,這種類型的病他們之前剛做過三例:一例在手術中死亡,一例出現顱內積水,還有一例複發後又做了兩次,隻能是暫時保住生命而已。對於她的這個病情,病灶部位很深,又靠近腦肝。手術的難度和風險自不必說。家屬必須做好最糟準備。心含徹底被嚇住了。他要考慮考慮再做決定。
回到醫院病房,心含看到她正靜靜地靠在床頭看書——她並不知道他目前有多難,他也決不會讓她知道。她這樣對生活充滿熱情,真的就會那樣匆然逝去嗎?心含真的不敢想。從知道她病情後,他就開始象哄孩子一樣,對她百依百順。他每天都恐懼,她會不會突然消失——她會真舍得撇下五歲的孩子離去嗎?他不信,真的不信。她那麼善良,還那樣年輕,如果說世上真有因果報應的話,老天是會保佑她的。
鄰床上睡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她的丈夫整天陪在她身邊。她已經四個月不能起床。是去年做的手術,出院都快半年,卻突然癱了。隻好返回醫院。她不停地罵著,叨嘮著:
“都說這個賊殺的刀先進,怎麼怎麼地好呀!可我被治了躺在這兒遭活罪,錢花了十多萬,誰來管?誰來負責?騙人呀!小妹子呀,可別信他們呀……天哪,我什麼時候能起床啊……”
聽了這番話,真動搖了心含簽字的決心。她父母、姐弟都趕來了省城,大家一致認為堅決不能手術。簽字的事隻好耽擱了下來。
兩天後,經同學的同事介紹,心含來到鴻任醫院找另一位腦外科專家,此人姓呂,聽說他從事腦神經外科工作三十多年,在腦手術方麵替醫院取得了突破性成就,在全國都頗有名氣。
心含提著病曆資料走進呂醫生的門診。這位醫生看上去五十多歲,與其他醫生不同的是,他臉上有著平常人一樣的笑容。看著呂醫生的臉,心含覺得舒心了不少。呂醫生接過片子看了看,擺擺手,無所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