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的響聲讓宿月霎時間又清醒了些,電光石火間,他猝然閃念:這絕對不是所謂的“召喚”。
就在他堅定這個想法,決定停止請仙的同時,手被人一把抓住,蒼咫的聲音冷峻堅定地在身邊響起:“停下!”
.
宿月被那幻覺影響也就是很短暫的時間,神力就會很快讓他恢複清明,再加上剛才蒼咫從外部幹擾,他一瞬間清醒過來。
他發現到自己居然在伸手探向水麵。
如果不是蒼咫在旁邊一把抓住了他手的話,這會兒他已經主動把手伸進這說血不是血說墨汁不是墨汁的詭異液體裏麵去了。
其實就算宿月真的伸手進去,神力會相當智能地保護過來,他不會有事,但肯定會惡心的要死。
多虧了蒼咫抓住他的手。
宿月吐了口氣,看向蒼咫:“多謝。”
蒼咫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別客氣。”
宿月:“這好像不是請仙,你覺得呢?”
蒼咫的神情極嚴肅:“絕對不是。”
“這玩意兒看著更像是某種獻祭的辦法。”宿月說,“我們一開始就被那個社長套路了。要是換個人估計已經死了十幾次。”
蒼咫點了點頭,極戒備地看著這隻木桶:“你先出來。”
宿月:“哦,好。”
從宿月停止念誦咒文開始,不管是風還是木桶裏麵刻的字還是那些血液狀的液體都不作妖了,好像必須要宿月自己啟動這所謂的“召喚”程序它們才能開始興風作浪。
於是現在,宿月準備扒一下木桶邊緣爬出來。
隨即他意識到,蒼咫還抓著他的手。
他也抓著蒼咫的手。
從剛才差一點伸手去觸碰水麵開始,就一直是這麼一個緊緊地牽著手的姿勢。
.
“抓那麼緊幹嘛。”宿月笑了下,“想牽我手?”
蒼咫:“……”
蒼咫乖乖地把手放開了。
宿月不想碰木桶的邊緣,現在他感覺這東西很髒,準備就這麼跳出來。
平時這是非常輕鬆的一件事,但現在他很多精力用來撐起神力——在神力被巨大削弱的遊戲世界裏,要維持這樣程度的自我保護很費精力——所以試圖跳出來的時候有一點失去平衡,人晃了一下。
蒼咫立刻扶住了他。
宿月的身材很好,赤br裸的上半身在月光下膚色很白,尤其是他的腰,後背線條到這裏陡然收攏,細得好像蒼咫一隻手就能握住。
實際上,不需要用到“好像”這個說法。
蒼咫就是扶著宿月的腰。
宿月借著蒼咫的手勁輕鬆地從浴桶裏翻了出來,順勢卸下了所有神力的防備,身上的負擔瞬間輕了,宿月鬆了口氣。
蒼咫觸電似的放開手。
宿月一愣:“你怎麼了?難道我紮手?”
“不是。”蒼咫快步走到木桶旁邊,專注地低頭看著木桶裏晃動著水麵,留給宿月一個背影,“我就是想看看這個。”
宿月有些不解,他低頭摸了一把自己的腰,確定自己身上沒有沾到任何液體之後更不解了。
他望著蒼咫的背影:“你看它幹嘛,難道那桶裏的東西弄到你手上了?”
“沒。”蒼咫語氣極其冷靜地回複道,“我就是想看看這到底什麼情況,你先把衣服穿好,很冷。”
“哦。”宿月心說這水麵咱們都看半天了,不過愛看就看吧,他也管不著。
剛才宿月把上衣掛在一邊的杆上,現在拿下來穿好,他穿衣服的時候蒼咫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剛好看到衣擺下麵一閃而過白而勁瘦的腰。
蒼咫:“……”
蒼咫又極快地把頭轉了回去。
.
宿月穿好衣服走到蒼咫身邊,“你和我想的應該一樣吧。社長一開始就在騙我們。”
蒼咫點了點頭,立刻擺脫了剛才那種奇奇怪怪的狀態:“這根本不是什麼召喚筆仙的陣法,隻是獻祭自己而已,社長應該是筆仙的幫凶。”
“從筆仙的所作所為來說,搞這種東西來害我們是正常的。”宿月歎了口氣:“可是這樣就很讓人難過了。”
外麵魏晚還在等著,等他們帶高卓回來,魏晚那麼堅定地信任著他的高卓,可真實的筆仙高卓卻想方設法地要害死他們。
魏晚會很失望的,就連宿月都為魏晚感到失望。
“如果真是這樣確實很讓人難過,可這裏還是有很大的矛盾。”蒼咫說,“筆仙能這麼殘忍地殺了無辜的人,也能騙我們自己向他獻祭,那為什麼在食堂的那個晚上他不殺教導主任?”
“因為魏晚。”宿月說,“也許是因為魏晚在,他才能克製自己的煞氣。”
“從情感的角度是可以這樣說,確實也滿足所有條件。”蒼咫說,“但既然沒辦法證明這個說法,就應該從邏輯上尋求新的解釋。”
“從邏輯上尋求新的解釋,比如呢?”宿月思索著,“我們對筆仙了解的還是太少了,要不然等天亮了,我們再去問一下社——”
他突然聯想到社長那僵木的表情和極不正常的臉,突然有個極誇張的念頭劃過腦海。
宿月猛地拍了把木桶,嚇了蒼咫一跳。
“怎麼了?”蒼咫立刻問。
宿月眼睛發直:“存在的痕跡被徹底抹除的話,筆仙就會消失……社長叫什麼名字來著?”
蒼咫一愣,他突地明白了宿月的想法,神情也變了:“鬱玨。”
鬱玨這個名字本身當然沒什麼,但宿月突然有了個異想天開的念頭,要靠著這個名字去證實。
——
離開天台時天還沒有亮,魏晚和大姐頭焦急的等在外麵,看到宿月時間沒到就出來,表情很嚴肅,身後也沒有跟著高卓,魏晚茫然的不行。
一直到宿月和蒼咫帶著另外兩個又翻出了宿舍,魏晚終於忍不住問道:“發生了什麼?你們沒見到高卓嗎?”
“沒有,請仙請不來。”宿月回答,但他沒有給魏晚解釋原因,而是沒頭沒尾地說,“但這個不是重點,我們現在要
去一趟榮譽室。”
“榮譽室?”魏晚一愣。
“對,那地方存放著建校以來曆屆學生的獎懲信息,還記得吧?”宿月說,“我們之前找金翅雀獎章的信息就是在那裏”
“記得,你說的沒錯。”魏晚說,“可你們去那裏幹什麼?”
“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事情。”宿月一拍魏晚肩膀,“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又回到榮譽室,因為是宵禁時間,所以宿月、蒼咫、大姐頭三個進來查資料,一頭霧水的魏晚在外麵望風。
這一次比上次還要難查得多,因為上次他們好歹知道要查詢的是金翅雀獎章的獲得者,這一次想查的卻隻有一個名字,無異於大海撈針。
“鬱玨是吧。”大姐頭無奈地念叨著,從學生檔案那個架子上一本一本地抽出學生履曆來瘋狂地翻。“你好歹告訴我查這玩意幹什麼用啊,光看一個名字,這得找到哪年去啊。”
“辛苦了,我知道這是大海……”宿月話都還沒說完,一本陳舊的學生檔案默默被遞到他麵前。
宿月驚訝地抬頭,蒼咫手裏拿著這本學生檔案看著他。
宿月:“……”
宿月:“大海撈海水。”
蒼咫一臉乖巧。
“你這就找到了?”宿月難以置信地問道。
“嗯,憑直覺拿了一本,剛好中了。”蒼咫回答。
宿月:“……”
主神的幸運值呈現出飄忽不定的高,體現在他們約會的時候去人間逛街,買彩票毛都中不了,但是在商場促銷抽獎券,主神總是能抽到頭等獎的家用打印機、破壁機、電動車之類的東西,引得旁邊的大爺大媽滿臉豔羨。
萬萬沒想到人偶也繼承了這功能。
剛好現在觸發了,可太好用了。
.
蒼咫翻開這本學生檔案,宿月瞥了眼年份是三十年前,蒼咫熟稔地翻開薄到發脆的紙頁,從裏麵找到一份檔案,遞到宿月麵前。
檔案裏的學生名字叫“鬱玨”,和社長的名字一樣,名字後麵蓋著一枚碩大的印章:已退學。
這不是個容易重名的名字。
更不要說檔案裏那學生的照片蒼白消瘦,五官和現在的社長沒有任何差別。
.
大姐頭湊過來,看清眼前的內容時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什麼意思?有兩個社長?三十年前?穿越梗?”
三十年前的人和三十年後的有著同樣的名字同樣的臉,這毫無疑問令人震驚。
然而別管是找到這份檔案的蒼咫還是看到這份檔案的宿月,都沒露出任何驚訝的神情。
相反的,蒼咫又往後麵翻了一頁,那是另一個男生的檔案。
男生嘴角微揚,看鏡頭時仿佛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臉上掛著有一絲邪氣,玩世不恭的笑容。
這個學生的名字叫林沐文。
名字後麵同樣蓋著一枚碩大的印章:已退學。
.
“退學有兩種可能,犯了錯誤被退學,或者用退學掩蓋真正沒辦法繼續讀書的原因。”
“林沐文。”宿月重複了一遍表格上這個男生的名字,“去找找這個人的獎懲記錄,主要是懲罰的。”
這一次有了年份和名字,就變得很好查找,不久,他們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關於林沐文違反校規的記錄。
【
-在校園內虐殺鳥類,影響極差,記大過一次。
-已撤銷。
-在校園內虐殺野貓,影響極差,記大過一次。
-已撤銷。
……
-在校園內欺淩同班同學,影響極差,記大過一次。
-在校園內欺淩同班同學,導致極惡劣後果。退學處理。】
“我的天。”大姐頭長出了一口氣,連剛才看到兩個社長的震驚都快忘記了,她感慨,“這人簡直是實體版的罄竹難書啊。”
“虐殺動物,欺淩學生,導致‘極惡劣後果’。”宿月眯起眼,逐字念了一遍這些條目,看了眼大姐頭,“你想到什麼了嗎?”
大姐頭:?
這還能想到什麼?
她驀地感覺自己就像個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
大姐頭努力地思考了三秒,破罐破摔地問道:“我……能提示一下嗎?”
“魏晚沒有信錯人。”宿月說。
大姐頭看了看麵前林沐文觸目驚心的檔案,又看了看宿月,她還是沒完全明白什麼意思,但是隱隱地又想到了。
她隻能睜大眼睛,表示震驚。
三好課代表蒼咫心領神會地替宿月老師解釋:
“意思是,遊戲裏確實不會有第二種怪物,但可以有兩個筆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