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悅然接了花月郡主進府,還是開口必稱妹妹,沐海棠一時懶得再和她較這個勁,這一路遇山越嶺、遇河涉水,長這麼大沒試過這種累。身子嬌貴,中途病了一場,唐劍本欲抗意帶她折回,她卻執意前往。一路上胡氏都歎,這主子為那沈守信可吃了大苦。可這一路進蜀是做什麼去她還是有點沒想明白,要沈守信回,那不是一句話的事?
見這侄女神情憔悴卻依然不失皇家貴氣,朱悅然笑著遞了切好的果子過去喂她吃:“姐姐可想你想得緊,一直書信盼你來,你卻從不回信,如今為了一外人千裏迢迢不辭辛苦的趕來,姐姐可吃味了。”沐海棠看了她一眼,雖疲乏得緊,但歇息了這會,有了些力氣,於是淡然回道:“姑姑,您這一聲姐姐,可在自降輩分。”
“那又如何?雖我父王和你爺爺稱兄道弟,但我姓朱,你姓沐,且我隻長你兩歲。”說這話時悅然郡主神情略頑皮,這讓沐海棠無語,隻得當沒聽到,剛要說去沐浴歇息,又聽得對方問:“你從應天而來,可有見過玉盈?”
搖頭否認。雖沐斌和玉盈走得近,可她不能如沐斌如今就表明心跡,她所有的恩寵都是□□所賜,當今皇上是□□所指的繼承人。即使知道燕王如日中天,也隻能靜等一切塵埃落定。
見她否認,朱悅然疑惑的咦了一聲:“她與我通信,十封九封提到你,心心念念全是你,你去應天,她會不找你?”“雖然她父王已快攻破應天,可她還在順天,如何找我?莫非姑姑是知道她一直在應天和沐斌在一起?”厭惡這種試探,索性挑明。果然,朱悅然不再說其他,隻是讓她好生歇息,等身心舒暢,帶她遊蜀地。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七儉發現盡信書不如無書。劉大夫不能常伴她左右,她隻能以人傳書信,這才短短三四日,書信已達十來封。就是這一來一往的書信,讓她慢慢完善著配方。看著手中已試過的幾張廢方,心中略惆悵的歎了一聲。
夜色已深,她還在院裏走來走去,燒造房的火光已經滅了下去,工人們也都休息了。花娘拿了外衣出來給她披上,又給她端來熱茶,這才問道:“守信有心事?”“啊,進展不大,有些心躁。花娘不必陪我,去歇息吧,我再想想。”說完放下茶又陷入沉思。
琴聲悠悠響聲,腳步聲頓住。一曲琵琶奏出春江花月夜,聽此琴聲,她不由得緩緩吟詩。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吟聲落,琴聲落。七儉有些癡的看著月光下的美人,見她緩緩把琵琶放在石桌上,正欲站起。腦子忽的一熱,過去把人攔腰抱起:“良辰美景,我實在太不解風情。成敗得失,不如此時懷中有你。”
花娘被她蠻子般的行為驚到,又被她的話語羞到,此時心境,不能用言語形容,那是一種快飄漾上浮雲的舒暢,隻能埋首在她懷裏癡癡的笑。
半夜雲雨,起夜的夥計都被她們房中的聲音羞紅了臉。第二日兩人都起來晚,起來才曉得劉大夫早已到了。如此失禮,還連累七儉在長輩麵前噎辭,花娘很是自責。七儉倒不是很在意,且她隱隱有些高興,劉大夫過來,肯定是帶來好消息了。
果不其然,劉大夫這次帶來的藥草換了許多,把藥單交與七儉時,他又說:“這些藥草經熬煮應是能儲藏,但油性不夠,你要想法子。近日我都不能來此,王府來了貴客,身子有恙,需調養。”七儉看著藥方嗯了一聲隨口問道:“蜀王府來了哪方貴客?”“是雲南沐王府花月郡主到訪,也不知這千裏迢迢入蜀是要做什麼。最近時局亂得厲害,各種傳言滿天飛,或許是和這有關。”劉大夫說完已負手往燒造房去了。
七儉仿若被雷擊中,花月郡主沐海棠,她竟來蜀了!這絕不是巧合。
銀子和時間都有限,七儉近日可謂是沒日沒夜的在燒造房巡看,配方的料大致是正確了,油的事她早已想到了動物油,現在就是試比例。
又過五六日,七儉昨夜熬到天明才睡,這會腳還沒睡暖,就聽得有人來敲門。花娘心疼的替她掖好被子,不許她動:“你睡著,我去瞧瞧。”門才打開,門外的夥計竟衝了進來:“小七爺!成了!咱們成了!”
七儉應聲坐起,還有點雲裏霧裏:“什麼成了?”
“你不是說燒造出的皂角塊無雜質且放火爐邊經一夜不溶就是成了麼,你快去看啊小七爺!”夥計興衝衝的說完又跑了出去,七儉猛的下床,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花娘責備的嗔了她一眼:“越亂越快不了,差不了這一時,好生站著,我來給你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