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第一次聽到這故事,我多少有點愕然。姚娜顯然很在意我的第一反應,人類的第一反應一般都是比較客觀自然流露。但我不太喜歡這種直麵的對視,稍微避開了下她的目光,理了理思緒,琢磨了幾個細節。
從她朋友的照片存儲方法跟旅遊準備周全程度分析,不像是一個馬虎草率的人,如果是網上隨意下載的圖片,也不會存儲到個人網盤,看樣子圖片應該是從某個重要渠道得來的。她朋友失蹤,到現在快一年了,我平時也關注新聞,但這一年內好像並沒出現青海多名驢友失蹤等字樣的新聞,這說明有兩種情況。第一,他們這幾個人都是接近獨身或者獨居,長時間失蹤也沒人注意。第二,這是一次有預謀的旅行,出發前他們跟家人朋友都想好了說辭。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這件事的複雜程度可能會出乎我想象,因為預謀的背後總有目的。
可是,就目前的情況判斷,姚娜發現的圖片跟她朋友的失蹤,沒有直接的聯係,起碼看上去沒有。姚娜也隻是想從這些圖片中看能找到什麼線索,急病亂求醫的心態。
我一直就是個無神論者,從不太相信一些怪力亂神的說辭。
理完這些,我心裏有了個大概的思路。
我嘴上卻漫不經心地說:“姚小姐,你知道的。你敘述的這件事,很大程度上可以當成一個很好的懸疑小說。”姚娜臉上閃過一絲不悅,我自然裝作沒看見,接著問:“你沒去報案麼?失蹤了這麼多天,早就達到了報案的級別,警方應該會涉入調查的。”姚娜馬上反問我:“雷老師,這件事您可能都不相信,那你覺得報案的話會有人受理麼?”
我有點尷尬,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假如這件事屬實,先單憑那張圖片來看,如果真的有如此巨大的蛇類出現過,那毫無疑問這種蛇一定位於食物鏈的最頂端。食物鏈呈現的總是一個類似金字塔的營養級關係,那光是這一條蛇,它就得消耗多少下層的食物鏈營養級。體積越是龐大的生物,越容易受到下級食物鏈的影響。且不論這種蛇的種群數目,除了食物鏈分析,其他各種因素都會影響這種蛇類的生存。
她聽完,點了點頭,我似乎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掩飾尷尬的借口,於是繼續說道:“生物的體積超出一個常規值後,體積越大,給機體內部造成的壓力也越大,地球的重力,也是限製生物體體積的一個重要因素,體積過大會對體內血液循環造成很大影響。所以目前動物界的大體積生物都存在於海洋中,靠浮力抵消一部分作用於本體的重力。中生代時期的恐龍看上去十分強大,但他們麵對自然同時也是相對脆弱的,自然攻擊對他們首當其衝,所以他們在自然進化過程中理所當然的滅絕了,相對的,體積越小的生物,則越能適應多變的環境。”
“比如,水熊蟲?”突然耳邊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我跟姚娜不約而同的扭頭。鄰桌的是一個短發姑娘,幹淨而清爽的學生打扮,有點像桂綸鎂,她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微微漲紅著臉對我們歉意一笑。看罷一眼,我麵無表情地轉回頭,姚娜卻對她報以善意的一笑,伸手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我不置可否。
說好聽點,我是個慢熱的人,說難聽點,就是孤傲裝逼,隻顧自己,不受人待見。記得剛畢業,第一次進報社,我話少但也會夾著尾巴做人,保證自己的工作業績不差,在上級麵前過得去就行。
一個年齡大點的編輯不知道為什麼對我有點成見,我頗不以為然。過了段時間,我從幾個同事那間接聽到他在上級領導那給我穿小鞋,打下報告,我便對這個老男人從心底鄙夷萬分。或許他知道我已經聽到了他的這些舉動,又或者覺得我好欺負,就更有恃無恐,有幾次還在工作時間對我冷言冷語。
有天家裏的狗走丟了,一隻大金毛,養了三年多了,心裏煩躁的很,上班時候三環路上又碰到堵車,剛到報社,還沒坐下,就聽到那個半禿的老男人在低聲跟別人議論我,我當時瞬間就發毛了,二話不說直接抓起桌上的一個鏡頭對著他腦門子就這麼砸過去。
事後我後悔不已,覺得自己萬分愚蠢,桌上當時擺了好幾個單反鏡頭,我當時偏偏抓的是一個最貴的紅圈,以至賠進去我幾個月工資。
那個周末,我特意跑去潘家園地攤上買了個硯台,地攤老板搖著折扇一口京片子跟我扯天說地,從端硯說到了澄泥硯,我沒那麼多耐心擺一擺手,說我沒這麼多講究,辦公室用而已,不要什麼唐宋元明清的古董,麻煩您給我挑個最厚實的最耐用的,麻溜兒的,老板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說,好嘞。周一早上上班,我特意晚到,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大大咧咧地把那個好幾斤的硯台擺桌上,此後那個老男人就再也沒說過閑話了,辦公室的人對我也客氣了很多,我樂得這種不鹹不淡的相處,自己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