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國王哈立德和法赫德時代的政治現代化進程(12)(1 / 3)

70年代中期,包括朱海曼·歐泰比在內的新薩拉菲主義者發起了一場被稱為“賈瑪阿·薩拉菲亞·穆赫塔斯巴”的運動,並於1979年11月武裝占領麥加聖寺長達兩周。朱海曼·歐泰比公開斥責沙特政權是“異教徒的權力”,指責沙特家族的腐敗,批評沙特家族與西方異教徒的親密關係,抗議沙特社會宗教和道德的鬆弛,否定受沙特政權掌控的官方宗教政治權威,譴責官方歐萊瑪對沙特家族的屈從。為這次叛亂提供意識形態辯護理論的“朱海曼七封信”成為年輕一代新薩拉菲主義理論家的靈感源泉。年輕的理論家阿卜杜勒·穆罕默德·馬齊迪斯的著作《亞伯拉罕的團體》激勵了第二次新薩拉菲主義激進運動的高漲。海灣戰爭之後,許多由新薩拉菲主義者組成團體就將自己視作朱海曼的繼承者,並在阿卜杜勒·穆罕默德·馬齊迪斯的著作中找到了靈感。這些新薩拉菲主義組織內部經曆了數次爭論和分裂之後,一些年輕的新薩拉菲主義者與從阿富汗戰場歸來的聖戰派活動家密切接觸,策劃了以暴力手段反抗沙特家族統治的聖戰派伊斯蘭主義運動。

沙特阿拉伯的聖戰派運動起源於80年代的阿富汗戰爭。為了提高在伊斯蘭世界的地位和威望,沙特政府利用國家的石油收入,向伊斯蘭國家和伊斯蘭主義運動提供財政和後勤支持。阿布杜勒·阿齊茲·本·阿布杜勒·阿拉·本·巴茲為首的官方歐萊瑪頒布費特瓦並發表神學演講,鼓勵沙特阿拉伯的年輕人為伊斯蘭事業而獻身。大約有3萬名沙特人響應官方歐萊瑪的號召,離開祖國去往阿富汗,參加反抗蘇聯占領阿富汗的聖戰。其中大約有5000人在阿富汗接受了美國政府提供支持的嚴格的軍事訓練,並且在阿富汗實地參加多次戰鬥,他們成為沙特阿拉伯聖戰派運動的核心力量。整個80年代,沙特阿拉伯對阿富汗聖戰和聖戰派提供了大約40億美元的官方支持,另外還有來自伊斯蘭慈善團體的非官方資助、親王的捐贈、私人的基金和清真寺募集的款項。

90年代初,沙特的聖戰者開始撤離阿富汗,大約有1萬人離開阿富汗回到沙特阿拉伯,其餘的聖戰者則在世界各地到處流亡。回到沙特阿拉伯國內的聖戰者經曆了艱難的生活。這些年輕的沙特人當年是響應官方歐萊瑪和沙特政府的聖戰號召才背井離鄉,然而聖戰停止以後他們卻無路可走。沙特政府並沒有製定後續政策來幫助聖戰者重新融入沙特社會。加之80年代以來,沙特阿拉伯經曆了長期的經濟蕭條。沙特民眾的生活水平下降,高中和大學畢業生大批失業,教育狀況相對較低的聖戰者則更難找到合適的工作。聖戰者在沙特國內的生活日益艱難,前途黯淡而渺茫。當年官方歐萊瑪和政府的聖戰口號與聖戰者如今的貧苦生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些聖戰者並沒有因為他們完成神聖的使命而獲得賞識和回報。聖戰者本來希望成為戰勝了共產主義的英雄,然而現在政府和公眾的漠視卻讓聖戰者有一種受到欺騙和背叛的感覺。加之彈震症和其他與戰爭相關的身體和精神創傷,聖戰者開始成為一個與沙特社會不協調的群體。他們的不滿和失落使他們試圖尋找一場新的戰爭。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以後,聖戰者表現出一種激動和高昂的情緒,他們主動向沙特政府提出要求,想要參加與伊拉克的戰鬥。沙特政府無視聖戰者的要求,堅持引進西方軍隊,引起了聖戰者群體的極大憤怒。一些聖戰者離開沙特阿拉伯,開始發起反對沙特政府的運動。留在沙特阿拉伯的聖戰者淪入沙特社會的底層,甚至成為受政府歧視的“問題人群”。最後,聖戰者從80年代末期以來蓬勃發展的伊斯蘭主義運動中找到寄托,他們成為沙特民眾中信仰伊斯蘭主義的極端勢力。從90年代早期起,沙特阿拉伯的各種言論和媒體報道就開始將聖戰者描述成“狂熱的人”。沙特國內的聖戰者逐漸遠離沙特阿拉伯的主流社會,成為無處安身立命的邊緣群體。其餘的大批聖戰者離開阿富汗之後並沒有回到沙特阿拉伯,而是去往波斯尼亞、車臣和伊拉克庫爾德斯坦等動蕩不安的地區,也有少數人則分散去往西方國家。

歐薩瑪·本·拉登是一位著名的聖戰派謝赫。他生於利雅得,是沙特建築富商的兒子,他的家族來源於也門南部地區。歐薩瑪·本·拉登家族的財富主要來源於與沙特家族的友好關係,是該家族與沙特國家簽訂建築承包合同的直接結果,這些承包合同包括改造穆斯林聖城麥加和麥地那的建築項目。80年代,歐薩瑪·本·拉登積極地投身阿富汗戰爭,在阿富汗戰場累積了豐富的鬥爭經驗。由於歐薩瑪·本·拉登的虔誠和勇敢,沙特官方宗教政治權威阿布杜勒·阿齊茲·本·阿布杜勒·阿拉·本·巴茲和穆罕默德·穆罕曼·薩利赫·歐賽敏在80年代曾經稱讚他是“與異教徒作戰的真正的信徒”。伊拉克入侵科威特以後,歐薩瑪·本·拉登向沙特政府提出,他和沙特國內的聖戰者願意與伊拉克作戰,解放科威特,保衛沙特阿拉伯。沙特政府否決了歐薩瑪·本·拉登的要求,並且聯合官方歐萊瑪權威做出決定,引入西方軍隊來完成解放科威特和保護沙特阿拉伯的任務。聯合異教徒來發動對穆斯林的戰爭被許多伊斯蘭主義者視為一種違背伊斯蘭教的極大罪惡。歐薩瑪·本·拉登離開沙特去往蘇丹,在蘇丹發起了反對沙特政權的運動。沙特的聖戰派運動由此進入新的階段。這場跨國的沙特宗教政治運動將其矛頭指向聖戰最早的發起人和讚助者。它不僅否定了沙特官方歐萊瑪權威對伊斯蘭教解釋的壟斷權,更重要的是挑戰了向早期聖戰派運動提供巨額資助的沙特政權。歐薩瑪·本·拉登成為沙特阿拉伯聖戰派運動的領袖人物。歐薩瑪·本·拉登雖然不是一位宗教學者,但他使用宗教學者的言論,並給這種宗教言辭加入了政治性的主題,由此激發了沙特年輕人和其他國家穆斯林的激情和想象。歐薩瑪·本·拉登領導了對沙特家族和官方歐萊瑪權威的公開指責,並且通過跨國的伊斯蘭主義運動獲得了泛伊斯蘭主義的威望和影響。歐薩瑪·本·拉登被“阿拉伯阿富汗人”尊為領袖,因為他曾是阿富汗遊擊隊的一名指揮官,後來又參與也門戰爭,支持伊斯蘭的北也門對抗共產主義的南也門,因為堅定的信仰他獲得了追隨者的信任。歐薩瑪·本·拉登離開沙特阿拉伯時,分得了2.6億美元的家族財產。他將這些財富全部用來資助聖戰派活動和中東國家的現代伊斯蘭主義組織,成為許多伊斯蘭主義者眼中最虔誠的慈善家。由於歐薩瑪·本·拉登的家族依賴於沙特政權獲得財富,因此當歐薩瑪·本·拉登反對沙特政府以後,該家族的成員站在沙特政權一邊,斷絕與歐薩瑪·本·拉登的關係並試圖告發他的反政府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