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九是個吉利的數字,大人們都說這是長長久久,有福氣。但對於現在的安禛瑭而言,卻是一個異常寂寞的數字,因為今天是他的生日,一個人的生日。

董樂一大早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安禛瑭都還沒有睜開眼睛。等到安禛瑭端著咖啡坐在桌前的時候,董樂又急急忙忙的回來了。就在安禛瑭以為他會留下陪自己過生日的時候,董樂又風急火燎的拿著一堆文件離開了。

從始至終,都沒有跟安禛瑭說一句話,哪怕隻是一句生日快樂。安禛瑭摸著咖啡杯的杯沿沉默片刻,笑了笑,拿起錢包和鑰匙就出門了。

太陽燒的人胸悶氣躁,好像要從人身體裏麵燒出來一樣。

安禛瑭摸了摸鼻子下的火泡子,秋天氣躁容易上火。路邊已經聽不到知了的叫聲了,如果仔細去聞,還能隱隱約約的聞到掛花香。

安禛瑭將車子開到墓地,壽星這一天去墓地,老人一般是特別忌諱的,不吉利。

可是安禛瑭今天特別想去看看柯瑍,早上一睜開眼的時候就開始想了。

安禛瑭空著手站在墓碑前“我沒買東西來看你,今天我生日,你還欠我一份禮物呢”

安禛瑭邊說邊坐到一旁的石階上,一塊墓碑連著另一塊墓碑,一眼望去空蕩蕩的墓地倒有幾分慎人的感覺。

拿出濕巾慢慢擦拭著墓碑“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脆弱,一個高原就能把你給秒了,柯瑍,如果你還在,我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

安禛瑭點了根煙,卻因為自己不會抽給嗆得咳的眼睛都紅了“真不懂有什麼好抽的,又吃不飽”

記憶裏柯瑍是不抽煙的,至少不在他麵前抽。

長大了的柯瑍開始抽煙了,有一次他沒有通知柯瑍直接殺去他辦公室的時候才發現的,當時他還笑他說“喲,長成了男人了,還抽煙,小心叔叔抽死你!”

當時柯瑍笑著將煙頭滅掉,然後將窗子全部打開透氣“沒吃吧,一起去吃飯”然後帶著安禛瑭去吃他最喜歡的KFC。

想起雞翅的味道咂咂嘴,莫名的覺得有點膩味。

安禛瑭靠在墓碑旁坐下寂寞的笑著看天“你早就知道的對不對...早就知道,我離不開你了,一點點侵占我的生活,偏偏又對我放任...為什麼不抓緊點呢,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在安禛瑭決定跟董樂在一起的前一天,柯瑍對他表白了。

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居然對他抱有那種想法,安禛瑭一下子懵了。

他記得他說的話不是很重,但也很重,他說“柯瑍,我們是兄弟,隻能是兄弟,別再想了,不然連兄弟都沒得做”

然後柯瑍去做了新開發的項目總監。那是個高原地帶,沒去多久就傳回消息,說是高原反應,掛了。

然後安禛瑭更加懵的徹底了。

你要想就繼續想唄,還真不跟我做兄弟了!

安禛瑭連自己是怎麼參加完喪禮,怎麼瞻仰完他遺容的都不記得了。

他隻知道他的兄弟沒了,那個從小裝滿兜的糖果和巧克力隻為了給他吃的兄弟沒了,那個闖了禍會幫他扛,挨打絕對會護在他身上的兄弟沒了。

安禛瑭發現記憶這玩意真不靠譜,越是想要忘記的東西死命的扒拉著讓人無法忘記,想要記住的,卻越來越模糊了。

原來他以為是兄弟情的柯瑍,再用另一種角度去回憶,才發現這,這家夥居然像養兒子一樣的將他養大。

柯瑍大安禛瑭四歲,從小兩家父母都忙。柯瑍懂事早,中午在學校帶著安禛瑭吃飯,晚上有時也會帶著安禛瑭一起吃飯。

再大一點,柯瑍上中學,那晚餐基本上都是柯瑍喂安禛瑭吃的。

安禛瑭小時候嬌慣的厲害,那吃飯淘神的一般人鎮不住。

一個懂事的兒子,一個有人照顧自己家的兒子,兩家父母就這麼無良的撒手不管了。

所以說安禛瑭是柯瑍一手帶大的一點也不誇張。

安禛瑭坐到腿都麻了,站起來活動了下筋骨,沉默著看著墓碑上柯瑍年輕英俊眼神透著溫柔的照片,突然似自嘲似悲哀的輕笑了一聲。

仰起頭看著天空的太陽,灼熱的光線刺的人眼睛發疼。

抬手蓋在眼睛上阻擋那刺目的光線,緩緩舒出一口擠壓的胸口悶痛的鬱氣,頭也不回的離開。

安禛瑭不知道自己對柯瑍到底是習慣啊,還是習慣。隻是柯瑍這麼不負責的撒手人寰之後,他有段時間連話都不想說。

那段時間挺長的,小半年吧,可把他一大家子人給急的。

然後他就突然好了,生活照舊,隻是,好像,可能,就再也開心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