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閑院安黎總覺得,端著一杯茶,從自己的房間向下看,是一種享受。
那一排圍牆上,總是蹲著大大小小的貓。要是在冬天,陽光很充足很溫暖的時候,那些貓咪的樣子會讓人心裏暖暖的。哪怕是在秋天,有些涼的時候,看見它們,也會覺得溫暖。
她現在端著茶杯,泡上了普洱。迎著落地窗站在自己家的客廳裏。
陽光隻照在她一半的臉上,讓人覺得有些棱角。
“你該喝牛奶,安黎。”閑院卿繪皺起了眉,“你的胃不是很好。”
“哦。”她把杯子放下,沒有再說什麼。
她是安靜的人,閑院卿繪也是。
兩個人一起安靜,卻讓人感覺就是在對峙一般。
首先受不了沉默的是閑院卿繪。
她說:“安黎,我的建議希望你考慮一下。”
幹淨清冽的聲音,卻有著說不出的嚴肅。最後漸漸擴散在空氣裏,成了一段尾音。
“安黎。”她又說,“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可是這是祖父的條件。”
“哦!”安黎用手枕著頭,安靜地注視著閑院卿繪,“方便他監督管教我這個無父無母,可能會敗壞閑院家門風的孫女嗎?”
卿繪一時愣住,過了許久,她才有些艱難地笑道:“罷了。”她抬眼看向安黎,“可是安黎,你畢竟是閑院家的子孫。”
這句話,讓她想起她名義上的祖父。明明是同樣的話,可這位傳說中的表姐似乎更溫和一點,也更讓人覺得……溫暖。
她這才抬眼看向閑院卿繪。五官很柔和,笑容有些淡,但是很溫和。重要的是,她的五官和墨漣有五成像。
她冷笑一聲,想說些什麼話,但在閑院卿繪麵前卻什麼都沒有說。無論怎麼,看到和墨漣這麼像的人,她都不想說重話。
“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大的閑院家,為什麼就讓你閑院卿繪一個人來了嗎?”安黎站起身,看閑院卿繪的眼神很平淡。她沒有等閑院卿繪回答,就兀自答道:“那是因為,在本家中,你是和墨瀲最像的人。”
閑院卿繪低頭想了想,沒有說話。她也站起身來,笑容有些勉強:“我知道了。”
墨漣,閑院墨漣。閑院安黎的母親,閑院卿繪的姨母。
她轉頭看向主臥,彎了彎腰:“姨母,卿繪告辭。”
一如屋子的女主人還在一樣。在房間裏,隻是不想出來一樣。
做完這個動作,她轉身,很幹脆也果斷。
隻是走到門口的時候停頓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是說:“安黎,我是你姐姐。”
閑院安黎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沒有說話,沒有微笑。
過了很久,門關上的聲音已經有些遠了。
她才笑著說:“姐姐,日安。”
陽光照進眼睛,有些流淚的衝動。
(二)
晚餐是閑院安黎自己做的。她的廚藝一如之前,沒有長進。
偶爾會放少了鹽。她就自我安慰道:沒關係,鹽越少越健康。
可不可否認,她心底還是有點空落落的。
她是脆弱的人,無論心理還是生理。
但可怕的是她從來不否認這一點。
暮秋的景色,其實已十分見蕭索了。
她飯後又端起一杯清茶,就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沒有說什麼,也不想說什麼。
原來的原來,墨瀲會陪她。兩個安靜的人,看那麼不會讓人發笑的綜藝。
她也會因為墨漣一句溫柔的“安安,要注意身體。”就去喝她不喜歡喝的牛奶。
一直以來,總以為自己是任性的人。連墨漣都說:“安安,我不在了,你怎麼辦?”
能怎麼辦?
她記得,她是這樣說的。但現在,她很後悔。
我以為沒有你我會好好的,但是,我現在的日子越活越糟糕了。
思緒回到從前,卻總是讓人越來越懦弱。
沒有你,我會好好的,我保證。
她慢慢把清茶啜完,突然就想起閑院卿繪的話。
“你的胃不是很好。”
隱隱是有些責備的意思。安黎卻聽出了一些懊惱。
其實,或許。有個姐姐也挺好的。
安黎歪頭微笑。
那些貓兒還在圍牆上,一片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