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在祭祀場中,我裝作不認識你,是因為不能讓族人們看出破綻。現在這裏隻有我們兩個人,我不會有任何隱瞞的。”許曉雯坦然迎接著羅飛的目光,“不過,我確實沒有太多的東西可以告訴你,我來到山穀中還不到一個星期,而在此之前,我已經有十多年沒踏入過這個村寨了。”
“什麼?”十多年沒回來,那幾乎便是一個外鄉人,這頗有些出乎羅飛的意料,他露出驚訝的表情,“這麼長的時間裏,你和哈摩族是不是就沒有聯係了?”
“索圖蘭大祭司會來看我。不過通常是好幾年才來一次。”為了把事情說清楚,許曉雯開始對自己的一些情況作詳細的解釋,“也許我可以自稱是個不幸的孩子。我的母親在生我們姊妹倆的時候就難產死了,到了我三歲那年,我的父親又因病去世,留下我和我姐姐,成了一對孤兒。”
羅飛沒有說話,但他通過目光傳遞出了自己的同情和關懷。許曉雯顯然感受到了對方的情感,她欣慰地微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是前任的聖女收養了我們。在我的記憶中,她是一個慈祥溫柔的女人,像母親一樣照顧著我們。當我們長到六歲時,她決定從我們中選出一個人來,作為她的繼承者。”
“很遺憾,你沒有被選中?”羅飛攤了攤手。
“遺憾?不,你搞錯了,你並不明白……”許曉雯鄭重地看著羅飛,“是我姐姐主動承擔了那份苦難。”
“苦難?”羅飛的確不太明白,聖女在哈摩族中受尊崇的地位有目共睹,難道那會是一種苦難嗎?
“是的。雖然我不知道那苦難是什麼,但它一定是存在的。”許曉雯目光移向窗外,思緒飄遠,幽幽地說道,“直到今天,我還記得當時的情形。那也是一個夜晚,就在這個屋子裏,聖女把我們倆叫到了她的身邊……”
羅飛默默地傾聽著,在一種靜謐的氣氛中,時空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曾經發生過的一幕再次重現了:
聖女已經老了,她的鬢角已可看見隱約的白發。在她的麵前站著一對粉白可愛的女童,她們眼中閃動著天真無邪的光芒,顯然在那個時刻,她們並不知道自己今後將麵臨的命運。
“孩子們,你們現在有一個選擇的機會。”聖女的目光中交雜著疼愛和無奈,“我會把你們其中的一個培養成以後的聖女,你們倆,誰願意?”
兩個孩子沒有回答,她們隻是睜大了眼睛,“聖女”,那會意味著什麼呢?
聖女歎了口氣:“你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被選中的那個人,將承擔巨大的苦難,這苦難會一生一世陪伴著你,並且在你的手中繼續往下傳承。”
孩子們對這番話的含義也許不是非常理解,但聖女臉上莊重的表情已經告訴她們:被選中,會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好,不好,這就是孩子心中存在的簡單的是非觀。
“讓我來吧,我是姐姐。”雅庫瑪認真地說道,她雖然還年幼,但卻已經知道,姐姐是要照顧妹妹的。
聖女欣慰地笑了,她撫摸著雅庫瑪的腦袋,讚了句:“好孩子。”然後她又看看站在一旁的妹妹,說道:“我會盡量給你最好的生活,以補償你姐姐為族人所作出的犧牲。你再也不用回到這個村寨中,但希望你永遠不要忘了你的姐姐。”
幼年的許曉雯看看聖女,又看看雅庫瑪,然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這麼說,你後來便離開了哈摩村寨?”羅飛根據許曉雯的講述猜測道。
“是的,索圖蘭大祭司把我帶到了昆明。”許曉雯把目光從遠方的夜色中收了回來,“那裏有一個學者,他是專門研究雲南少數民族習俗的,也是哈摩族人的朋友。大祭司把我托付給了這個學者,我成了他們家中的養女。養父母對我很好,我受到良好的教育,念了大學。我生活得很幸福,漸漸長大後,我開始明白這都是我的姐姐用自己的痛苦為我換來的。我時常也會思念村寨,思念聖女和姐姐,但大祭司來看望我的時候,總是帶來聖女的口信,讓我不要回去。直到前兩周,他最後一次到來的時候,態度卻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