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魏峰把手一拍說:“一個‘覓’字真是太妙了!”於是掏出筆,接過詩稿,把末一句改成“驚散陰魂無處覓。”
他又把全詩從頭吟詠了一遍,然後又搖搖頭說:“也不咋樣嘛!”畢霞接過來又讀了兩遍,一時也想不出一句更妙的詩句來。她解嘲地說:“算啦!算啦!靈感往往產生於苦思冥想後的短暫休息之中。”她把詩稿往畫夾中一夾說:“改日畫好,咱們再一起討論討論!”
“現在就畫吧!”魏峰似帶哀求的小聲說。“為什麼?”畢霞回眸怔愣地看他。魏峰有些難為情,慢騰騰說:“你傕我走嗎?”畢霞臉紅了,嫣然一笑,深情地望魏峰一眼說:“呀!你看我……”她又給魏峰添了茶,然後攤紙握筆,撐頭想了想,便用鉛筆勾勒起來,魏峰站在她的身後看,胸脯緊挨著她的肩。
不一會兒,突兀山巔站一個雄鷹的形象便躍然紙上,它虎視眈眈地望著前方。
魏峰問:“怎麼是一隻站著的鷹?”
畢霞邊畫邊說:“不敢讓它飛,一展翅就抓不住了!你不見它已躍躍欲試了嗎?你喜歡什麼背景呢?藍天還是紅霞?”畢霞未聽見回答,回頭仰望,見他正仰頭凝思,用頭碰了下他的胸脯說:“癡啦?”
“別動!”魏峰緊緊抓住她的肩頭。門簾“嘩啦”一下被掀開了,闖進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魏峰一下子從畢霞身後跳開去,不自覺地羞紅了臉。“打擾你們了!真對不起!真對不起!”那姑娘說著鞠手打躬,“嘿嘿嘿”笑個不停。她眉清目秀,膚色黑裏透紅,雙頰上一對酒窩,笑起來顯得特別可愛,紮兩條不太長的粗辮子,頭發烏黑發亮。穿一件藍條絨上衣,黑哢嘰布褲子。她就是隔壁梁主任的女兒秀梅,大隊團支部書記。她上學比畢霞和魏峰低一級,初中畢業就停學了。
畢霞忙給秀梅倒茶,秀梅止住笑,打量起畢霞的屋子來。畢霞見秀梅專注地觀察屋子笑著說:“胡收拾了一下,不準笑話!”
“笑話倒不敢。”秀梅變得一本正經地說,“不過我覺得這房子布局有問題!”畢霞和魏峰愕然。
秀梅接著說:“沒有突出政治,你看!”她敲桌子上邊的牆,“毛主席像應該掛在這兒,這兒是這個房間的主導地位,你卻把他趕上了炕,不過這也說得過去。”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按說放在炕上邊的牆上也可以,表示永不離開毛主席身邊,啊呀!這就看人家怎麼分析,你要知道,如今這人難捉摸,他要說你好,你臉上的麻子也能成金不換,他要挑剔起你來,你的臉越白越能表現出你是地地道道的白臉奸賊。”
魏峰和畢饅被秀梅透徹形象但又模棱兩可的分析逗笑了。秀梅仍然一本正經地說:“別笑,我可不是那種專門吹毛求疵的人,不過我到要告誡你們二位,農村不比學校,這兒複雜多了,以後不論幹什麼都要注意著,別讓人家捉了咱們的把柄。就拿你們畫的這梅花啦什麼的,最好別往出掛,現在是紅彤彤的世界,領袖像,紅寶書,紅語錄高於一切!”
魏峰和畢霞收斂了笑容,他們被秀梅這一通警鍾敲醒了,在學校時就有人說他們走白專道路,但那隻是說說而已,沒想到農村政治空氣也這麼濃,秀梅真不愧是搞政治的。
魏峰說:“秀梅,聽說咱大隊有幾個造反隊,你屬哪個造反隊呢?”
“獨立大隊。”秀梅笑著說,“那陣子造反隊搞的熱火朝天,村裏一下子成立了‘紅造’、‘紅衛’、‘東風’等幾個造反隊,我和大夥商量了一下,就以共青團為基礎成立了‘紅色革命暴動隊’,嘿嘿嘿,”她啞然失笑地說,“沒想到成立沒一年就又解散了。”
“噢!大隊革委會成立了!”魏峰說,“咱們暴動隊沒代表進人革委會嗎?”秀梅說:“本來我是革委會候選人之一,後來貧、下中農堅持要我爹進革委會,於是便取消了我的名字。”
魏峰又問:“大隊派性鬥爭還厲害嗎?”
秀梅說:“怎麼不厲害,阮黑娃一夥借著‘紅造’勢力大,大聯合時排斥了‘東風’、‘紅衛’等幾個造反隊,掌了革委會的權,聽說黨籍還沒批下來就當了副支書,上龍大隊日後又有猴耍呢!”
一陣無形的冷風悄然襲上每個人的心頭,房間裏籠罩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沉悶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