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父子(1 / 2)

“臉怎麼了?又挨打了是不是?又惹你爹生氣了?”

林瑤抬起林墨的臉看了,一時又急又恨,急怒攻心,一口氣上不來一陣兒猛咳,眼淚也跟著簌簌往下落。

林墨趕緊起身拍拍娘親的後背,替她順氣,等林瑤緩過氣兒來,接過茶水小心喂給娘親。

林瑤抿了一小口,又抬手一把打翻茶水,戳著他的額頭狠狠道,“你這個不爭氣的。為娘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東西!”

林墨複跪下,低頭道,“都是兒子不好,惹娘生氣。”

“你看看人家蕭然,頭一次上戰場就能立功受賞,哄得王爺眉開眼笑的,你呢?”複又絞著帕子不停地抹淚,哭道,“你娘本是個丫頭命,比不得小姐,也比不得韓氏是大家族,背後沒有太後、皇後的撐腰。蒙王爺憐惜,給了為娘一席之地,但這府裏上上下下的都看不起我,原本指著你能夠為娘爭口氣,可是……你……”複又嗚嗚哭了。

林墨伏跪在地上聽娘親教訓,隻得不停地認錯,也不知該如何勸慰。

林瑤絮絮叨叨哭訴了好一陣子,一會兒罵罵林墨,一會兒自己又心疼摟著林墨哭一陣兒,漸漸哭得累了,林墨和大丫頭蔗兒連哄帶騙的哄著她歇下了。

蔗兒遞過帕子給林墨,“大晚上的,天兒也不熱,怎的也是一頭的汗,該是急得吧?”

林墨笑笑,臉上浮現淡淡的疲憊,“這些年我不在京裏,多虧蔗兒姐姐照顧我娘。”

“娘娘其實是個好哄的,大公子隻管撿好聽的說給她聽,就說王爺對您已經改觀了誇讚您了,又有何妨,何必事事那麼實在呢?”

“糊弄得了今天也糊弄不了明天啊,外一娘親知道了真相,豈不是心裏更不痛快,還不如一早讓她發泄出來的好。”

林墨辭別蔗兒離開鎖翠苑,回程的路上遇到一口水井,倚著井邊歇了,揉揉膝蓋,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搖著軲轆打水,牽動背上的傷,手一滑軲轆一鬆,輪軸一下打在手臂上,咣當一下,剛搖上來的水又落到井裏去了。

林墨心中煩悶,氣得抬手扔了燈籠,燈籠裏的火苗唰得滅了,整個人陷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也不顧背上的傷,雙手直接擰了井繩兒往外拉,就著濕漉漉的木桶,掬了一捧井水灌進肚子裏,沁涼的寒意順著喉嚨一路灼到胃裏,渾身的燥熱似乎壓下去一些,這才覺得舒坦些。

從晌午進京之後,就忙著朝見君王,此後又去了太後宮中陪著小心,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就忙著四處請安敬茶,父王那裏是從來討不到口水喝的,母妃那裏有蕭燃在也死忍了,本以為娘親那裏能歇會兒,不想娘親哭得跟著淚人似的,折騰了大半日,至今滴水未進粒米未沾,嗓子早就幹裂冒火了。

井水涼涼的,帶著甘甜的味道沁人心脾,林墨又貪婪的肆意喝了幾口,肚子咕嚕嚕叫了兩聲,複又灌了幾口清水,仿佛多喝幾口水就能飽了似的,摸摸肚子。

再掬一捧清水洗了把臉。抱著膝蓋,一時覺得背上的鞭傷被蟄得火辣辣的,把頭埋進臂彎忍著,安安靜靜蜷成一團,就歇一小會兒。

王府的夜晚可真靜啊,沒有金戈鐵馬的錚錚之聲,沒有喧囂的殺伐之聲,沒有士兵巡邏沙沙的腳步聲,連嗚咽的風聲都沒有。

漸漸冷靜下來,頭雖昏昏沉沉的,意識卻清明了,甚至理智地抬手摸摸自己額頭,該不是感染了風寒發了高熱吧?又失笑,自己也試不出個冷熱來啊,也沒什麼大事兒,一般情況下撐幾天也就過去了。

望著一旁無辜趴著的宮燈,啞然失笑,怎麼就忍不住發了脾氣,拿個燈籠撒氣?

俯身撿起燈籠,拍去上麵的泥土,重新整整燈籠穗兒。身上也沒帶火石,索性就擰著一個沒有光的宮燈往回走。

走到“家”門口,刻意放輕了腳步,錦繡和允兒早該休息了,別吵著孩子。

林墨好奇地睜大了眼睛,一個小東西蜷縮在門檻角落裏,借著屋內昏黃的油燈,看清那是他的允兒,抱著胳膊縮成一團,頭靠著門廊睡著了,微微蹙著眉頭一副愁苦的樣子。五歲的孩子在愁什麼呢?

林墨抱起他,摸摸他的眉頭,允兒一下子醒了,揉揉眼睛,驚喜大叫:“爹!爹!你可回來了。”小胳膊一把圈住林墨的脖子,猛紮在他肩膀上,生怕他跑了似的。

林墨憐愛的摸摸允兒毛茸茸的頭發,又有些生氣,錦繡是在做什麼,把你一個人晾在門口吹風?

“大哥,你回來了?”錦繡從後麵出來伸手去接允兒。

林墨側身讓開,抱著允兒並不給她。

“允兒,下來!你爹累了。”錦繡收回手,卻是沉下臉嗬斥允兒。

允兒回頭看看娘親,委屈地癟癟嘴,不答話,複又猛把頭埋在父親肩膀上,萬分依戀。

“好啦,好啦,好久沒抱過我兒子了,就讓我多抱他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