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重病(1 / 2)

過道裏很熱鬧,大多都是來看病的人,以及從她的身側匆匆而過的那些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每個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就好像他們都剛剛參加完一場誰的葬禮一樣,禾眠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在此前那個電話裏的女人說過的地方停了下來。

病房裏沒有人,風從迎麵的窗口處微微吹進來,將兩側的白色紗簾緩緩吹起,薛音然一個人躺在病床上,這樣的場景,禾眠覺得似曾相識,因為她曾經也是這樣一個人躺在這裏,躺在這一處寂靜的,令人感到窒息的地方。

如今,薛音然就在那裏,在離她所在的位置不到兩米處的那一張床上,她的眼睛微閉著,隨後像是聽到了禾眠走進來的腳步聲一樣緩緩睜開了雙眼,她的膚色很白,白到有一種讓人看上去類似於粉擦了太多的錯覺。

薛音然動了動嘴唇,但卻發不出一絲的聲音,禾眠突然覺得鼻尖酸楚的不行,她猛然間回過頭去,用手捂住了嘴,她知道她想哭,是真的想哭,當看到一個昔日的好友就這樣躺在床上的時候,此刻的心情又怎麼能用一些簡單的詞彙就能形容的出來的。

禾眠努力抹了抹眼角流出的眼淚,再抬起頭來時,一個醫生便從門外走了進來,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的護士,禾眠猜想那兩個人可能是大學剛畢業不久過來醫院實習的,出神之際,眼前的醫生對她說道:“跟我出來一下。”

她的聲音很輕,就好像她知道了等會兒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樣,當然,禾眠也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當背部觸碰到身後那片冰涼的白色瓷磚牆上時,身前的醫生扶了一下她鼻梁上的眼鏡,禾眠安靜的站在那裏,就好像等待著審判結果出來一樣。

“她活不過今晚了。”

醫生的話說的很平靜,就好像這隻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一樣,“所以你等會兒跟我到辦公室簽下字吧。”

“我...”

禾眠頓了頓,還在消化著醫生剛剛說的那句話,接著她說道:“我不是她的家屬,是朋友關係。”

“朋友?”

“嗯,我在之前在電話裏的時候說過了,我和她隻是朋友關係而已。”

禾眠之所以講這樣的話,倒不是因為想要推卸責任,而是她想要薛音然知道,她一直拿她當朋友看待,隻是眼下這樣的情況,的確不是她這個朋友可以全權做主的。

“不過我看她也沒有什麼家人了。”

站在麵前的醫生又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鏡,就好像它可能隨時都會掉下來一樣,“這樣的話,也沒有辦法了。”

兩人沉默了片刻之後,禾眠問道:“她真的沒有生還的可能了嗎?”

其實她也知道薛音然已經病入膏肓,並且真的可能會像麵前醫生說的那樣活不過今晚,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想嚐試一下,哪怕從這個醫生的口中聽到一絲絲的好消息也行,可是並沒有,那醫生隻是默默的搖了搖頭,算是回答了禾眠這個問題。

她的背部再次抵上了身後那堵冰冷的瓷磚牆,一如她此時的心情一樣寒冷無比,醫生轉身離開,去了別的病房,禾眠覺得她就像是一個來宣告結果的死神一樣,選擇帶誰走,選擇將誰留下。

她無奈的歎了聲氣,站在門外許久,一直等到過道上沒了什麼人的時候,她才想起自己應該進去多陪陪她,此時已經接近中午時分,她知道江席述可能會回來吃飯,畢竟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家裏還有她在等著他回來,一想到這些,禾眠的心又莫名的感覺到一絲幸福感,與當下的悲傷情緒相互融合,又相互抵觸,矛盾不已。

她坐在薛音然病床一側的白色椅子上,視線一直注視著她,她甚至不敢眨一下眼睛,就怕下一秒薛音然沒有了氣息一樣。

許多曾經的畫麵在此時一一湧現了出來,尤其是當病房當中隻剩下她們兩個人而江席述也沒有打電話來的時候,禾眠覺得眼下就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的時光,那時的薛音然很自信,也很有事業心,她幾乎整天都在笑,說她要努力成為一名記者,可是到了後來,她的記者之路走的越來越遠,遠到禾眠伸出手的時候都已經觸及不到她了,甚至她做出了一些令禾眠感覺到特別難過的事情,就比如很早很早之前的小巷子鬥毆事件,她一直不曾想過這場看似意外的事故,竟然會是薛音然一手策劃的,而且事情發生之後她還沒有一絲的愧疚之心。

禾眠深呼吸一口氣,就好像要將這些不好的過去統統消除掉一樣,她伸出手來,小心翼翼的握起眼前薛音然的手,她的手此時已經變得很幹枯,就好像冬日裏那些橫七豎八的枝幹一樣,枯燥而沒有一絲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