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直奉大戰:敗出關外臥薪嚐膽(1 / 3)

不可否認,在奉軍初次入關之後,張作霖和他的奉軍進入了膨脹期。此時的奉係因為處於皖係和直係的中間,受到兩派的拉攏,從而拔高了他們在北洋軍閥中的地位。但其實以真實的實力而言,奉軍的人數和裝備不及皖軍,奉軍的作戰素養則不及直軍,張作霖自以為稱霸一方,逐漸便覺得奉係已經獨步天下。待直皖交戰,奉軍入關助直,成為決定戰爭最終走向的關鍵因素,張作霖和他的奉軍開始迫不及待地打壓直係,終於在直奉第一次戰爭中潰敗。究其原因,靠利益和義氣集結起來的部隊,不倫不類,真正打起仗來就原形畢露了。

(一)

到了這個份兒上,北洋政府其實已經不再是皖係一家說了算。皖係雖然把持著中央政權,但其實外強中幹,隻有一個徐樹錚在西北戍邊搞得有聲有色,成了“西北王”。此時的北洋係,已經逐漸分化為兩個派係,明著說是皖係、直係和奉係之別,但其實卻是舊派的北洋元老和新興的北洋勢力之別。段祺瑞雖然極力拉攏曹錕和張作霖,但本質上他卻看不起這兩個北洋新貴。作為舊式官僚,等級觀念對段祺瑞影響極深,曹錕和張作霖一個是布販子出身、一個是胡子出身,都是半路混進官場,既不是北洋係的正統派,也不是官場上的正統派。

中國的舊式官僚,不論是武官還是文職,都是循著考試然後步入仕途,按照官僚體係的路線升遷起來的。而曹錕和張作霖卻不同,曹錕是布販子出身,靠奉承袁世凱逐漸成勢;張作霖原本是土匪,被招撫以後完全是憑借巧取豪奪才成為封疆大吏。舊式官僚往往注重資曆,所以民初的前幾任總統,雖然走馬燈似的換,但是一提到候選人,總是逃不開黎元洪、徐世昌、王士珍、馮國璋、段祺瑞這幾副老麵孔。這些人都是北洋係的元老,遜清時便已經身居要位,按照舊式官僚思維,當官總是要先從前輩開始的。

但其實早在袁世凱去世之後,北洋軍閥就已經在發生變化,舊有的這種官僚體係已經被逐漸瓦解,從“有德者居之”變成了“有槍者居之”。有權有勢的軍閥往往就是土皇帝,中央也得靠著這些土皇帝居家過日子,幾任總統都在和這些土皇帝爭權,結果都灰溜溜地離開了總統府。到段祺瑞這裏就成了一種矛盾到畸形的情況:他一邊需要依賴於地方的土皇帝們,一邊又在內心裏秉持著無法改變的舊式官僚思維。久而久之,新舊派係之間的矛盾就明顯了:你利用他,還看不起他,他既然比你有權有勢,還會甘心替你賣命嗎?

作為北洋係中的新興勢力,曹錕和張作霖一開始並無派係之分,雖然各自都有了小圈子,但還是在為段祺瑞賣命,畢竟有“北洋群體利益”這樣的大前提。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就發現,自己為這幫老家夥去衝鋒陷陣,他們在後方吃糧不管事,卻還看不起自己,這是什麼道理?段祺瑞先後向曹錕和張作霖許以副總統的職位,但隻是想借此來拉攏他們,並不是真的想讓布販子或是胡子出任副總統。尤其是皖係中的一些軍閥,經常以舊官僚的姿態出現,這就更招致曹錕和張作霖以及吳佩孚的不滿。

所以直皖戰爭的爆發,可以說是北洋係中新舊勢力矛盾的一次集中爆發。之所以造成直奉聯手,就是因為直軍和奉軍中的新權貴官僚,長期受到舊官僚的欺壓,不滿情緒日積月累,終於衝破了底線。直皖戰事一起,以皖係為代表的舊式官僚這邊馬上就慌了神,他們養尊處優多年,哪裏還知道拚命的滋味?而以直係和奉係為代表的新興勢力則是眾誌成城,1920年4月,八省督軍組成反皖聯盟,直係與奉係正式聯手,隨即打出“清君側”的旗號,直指段祺瑞身邊的首席紅人徐樹錚。

新舊勢力的矛盾不可調和,但是對張作霖而言,他並不想和皖係兵戎相見。張作霖屯兵關外,若是開戰必以直軍為主,他討不得多少便宜,對他而言,不管是戰是和,謀取更大利益才是關鍵。於是在6月19日,張作霖以調停人身份抵達北京東車站,裝模作樣地來做和事佬。為了顯示中立,張作霖並沒有入住皖係的安福係為他安排妥的大帥行館,而是住進了北京奉軍司令部。張作霖隨後拜訪京城政要徐世昌、靳雲鵬和段祺瑞,再三表示自己抵京是期望直皖雙方互相讓步、維持和平。

22日,張作霖到保定拜訪曹錕,隨即召開軍事會議,吳佩孚前來參會並發言,吳氏的話讓張作霖和曹錕聽了之後“均為動容”,隨即提出調停時局的條件由張作霖帶回北京。23日,段祺瑞宴請張作霖,張作霖遂於席間將條件列給段祺瑞過目。段祺瑞表示這些條件均可以商量,但唯有解除徐樹錚的兵權一項沒有餘地。雙方的交涉到此時便陷入僵局,直係方麵趁機大做文章,將攻擊的矛頭對準徐樹錚和安福係,而去除了段祺瑞和徐樹錚所率的西北邊防軍,從而爭取到了輿論的主動。恰在此時,徐世昌忽然於7月4日發布命令,免去徐樹錚的西北籌邊使職務,調任其為威遠將軍,留京供職,由李垣暫代西北軍務,並撤去西北邊防軍總司令職,所部歸陸軍部接收。在民初,“將軍”這樣的官職幾乎就相當於是有名無實的閑差,和擁兵自重的地方軍閥根本無法相比。5日,段祺瑞以邊防督辦的名義,對邊防軍進行緊急動員,此時直皖戰事的爆發隻剩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