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軍並不懼怕新軍,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當北洋將領忙著搶占地盤,用煙草和銀元博弈的時候,奉軍一直都是衝鋒在前的排頭兵。但是奉軍不懼怕新軍,並不證明奉軍的戰鬥力就一定高於新軍,至少在三方麵,奉軍是落後於北洋新軍的:一是部隊的正規化,二是部隊的凝聚力,三是部隊的素養。奉軍作戰往往是一哄而上,有點兒“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意思,直皖戰爭時,膽怯的皖係將領頗為這種混不吝的架勢所震懾。但遇到有一定軍事指揮能力的吳佩孚,就不夠用了,被直軍三下五除二地掃回東北。痛定思痛的張作霖,決定奮發圖強,奉軍才真正從一夥莽夫,變成一支軍隊。
(一)
直奉大戰爆發之前,張作霖借鑒了之前直皖戰爭前的經驗,將所有的矛頭都對準吳佩孚。直皖戰爭爆發時,段祺瑞是皖係的精神領袖,但掌握實權的卻是“小扇子”徐樹錚;而直奉大戰爆發之前,曹錕雖然在保定權傾一時,但所恃的乃是虎踞中原的吳佩孚。所以直皖交戰,吳佩孚便主攻徐樹錚,麻痹其他皖係軍閥,而當直奉交惡,張作霖也將所有的矛頭對準吳佩孚,而對保定的曹錕采取安撫策略。
另一方麵,皖係軍閥和直係軍閥都是一個台前唱白臉、一個幕後唱紅臉,唯有奉係軍閥是張作霖一個做主,所以張作霖用這招攻擊直係,卻並不害怕吳佩孚也來離間奉軍。
偏偏在這個時候,直係已經逐漸分裂為“保定派”和“洛陽派”。吳佩孚擁兵洛陽,在直係中的話語權僅次於曹錕,曹錕身邊的幕僚和寵將自然不滿。尤其是曹錕的弟弟曹銳、曹鍈,對吳佩孚這個“外人”深感不滿,所以再三挑撥曹錕與吳佩孚的關係。曹錕有“傻子”之稱,其實並不傻,吳佩孚在外麵囂張跋扈,在曹錕麵前卻恭敬有加。曹錕也明白,自己所以能夠扶搖直上,全靠著蓬萊秀才,所以到關鍵時刻,他仍然信賴吳氏。
張作霖一邊集中攻擊吳佩孚,極力離間曹錕和吳佩孚的關係,一邊也希圖在軍事上完成對吳佩孚的包圍。張作霖派人與廣東的孫中山取得聯絡,希望北伐軍向湖南、湖北、江西出兵。又通過張勳的關係聯係到張勳的舊部張文生,準備與張文生會師安徽,同時以田中玉在山東響應,陳樹藩在陝西響應,並極力籠絡河南的趙倜、趙傑兄弟,趁著直奉戰事直搗洛陽。同時,奉軍亦積極備戰,入關後分別入駐軍糧城、獨流、津沽、古北口,以及津浦線的良王莊、馬廠、蘆台等地。
由於孫中山的北伐軍遲遲不能動身,張作霖遂又派出吸收在奉軍內的原北洋將領到處活動,如王占元、張敬堯、吳光新等人,雖然業已下台,但在北洋軍閥中尚有舊部。張敬堯的舊部吳新田當時駐防在陝南,而王占元的舊部孫傳芳仍在湖北,吳光新的舊部盧金山則駐防在鄂西。這些人都吃過吳佩孚的虧,尤其是原屬直係的王占元,趙恒惕率領湘軍援鄂,他央求吳佩孚出兵相助,吳佩孚卻坐山觀虎鬥,然後坐收漁利,將湖北交給自己的手下蕭耀南打理,白撿了個大便宜。
直奉雙方激戰在即,“保定派”卻仍然不欲與奉軍動幹戈,曹錕遂派出直軍第二十三師師長王承斌到奉天向張作霖示好,王承斌是奉天人,與張作霖算是有同鄉之誼。張作霖向王承斌再三表示,他與曹三爺並無過節,隻是反對吳佩孚,並派察哈爾都統張景惠到保定回拜曹錕。張作霖的離間計在曹錕那裏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卻讓曹錕身邊的人更為氣惱吳佩孚,“保定派”的魁首曹銳又親自到奉天麵謁張作霖,並表示直奉戰事與曹氏兄弟無關,主要是吳佩孚跋扈自專,違抗曹錕的命令。
不僅是直係的“保定派”,這時連總統徐世昌也開始拉攏張作霖,在梁士詒辭職之後,顏惠慶曾短暫代理閣揆,徐世昌又提出請張作霖的親家鮑貴卿出麵組閣。梁士詒組閣時,為了籠絡奉係,將原吉林督軍鮑貴卿調到北京出任陸軍總長。鮑貴卿得到徐世昌的暗示,便跑去奉天請示張作霖,此時張作霖一意與直軍交戰,鮑貴卿卻跑來添亂,惹得張作霖很是氣惱。鮑貴卿在奉天碰了一鼻子灰,鮑閣也就自此流產。
1922年初,先是段祺瑞忽然離開北京,接著孫中山又致電張作霖表示可以北伐,本來決定暫緩用兵的張作霖又改變了主意,其態度就顯得更為強硬,遂以換防為名,動員奉軍主力入關。吳佩孚獲悉後也在京漢線上扣留車輛,積極調動軍隊,隨時準備迎戰。3月8日是張作霖的農曆生日,曹銳以拜壽為名再次抵達奉天,並拉攏奉係將領孫烈臣等人安撫張作霖。
張作霖給曹銳提出了四個條件:一是將梁士詒複職;二是免去吳佩孚直魯豫巡閱副使的職務,而專任兩湖巡閱使;三是以段芝貴出任直隸督軍;四是直軍需退出京漢線北段,將京津地方完全劃歸奉軍駐紮。張作霖的這些條件,可以說每一條都異常苛刻,完全就是要搶奪直係的地盤和既得利益。其實張作霖的心裏,未嚐沒有做好被直係拒絕的準備,他已經決心要與直軍一戰,幹脆提出這些尖刻的條件,如果曹錕或是吳佩孚拒絕,倒給了他開戰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