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篇:從無畏到無所畏(2 / 3)

(二)

就在此時,北京卻爆出了一件財政大案。原來為了解決北京政府的財政危機,財政部發行了“八厘債券”,總額為9600萬元。但是因為受到吳佩孚的質詰,隻好又另行成立“償還內外短債審查委員會”,由審計院、監察廳以及銀行界重要成員組成,委員長為董康。財政部原本打算以此來掩人耳目,不料委員會竟然自發行債券過程中審查出諸多問題,於是建議法庭傳喚財政部相關人員對質,財政部長張弧棄職逃往天津。事發之後,吳佩孚即發出通電,稱讚董康是“包公再世”,並且借此要挾北京政府下令將張弧撤職查辦。

張弧是因為親近奉係才得以進入梁士詒內閣的,雖然梁士詒辭職,但梁內閣成員大多在任。吳佩孚對張弧死咬不放,自然讓奉係的張作霖大為光火,此時曹銳恰好仍在奉天,張作霖便叫來曹銳,表示如果曹錕礙於情麵,那奉軍就要替曹錕教訓一下吳佩孚。曹銳是主和派中的領頭人,最怕的就是開戰,急忙跑回保定。正是在曹銳的勸說之下,曹錕才對吳佩孚進行了一些斥責。吳佩孚對張作霖不假辭色,但對曹錕依然恭敬有加,曹錕也不過做做樣子。

1922年3月10日,吳佩孚發出電報,言辭為之一變,表示“服從曹使,對於張使采同一之觀念,既服從矣,其不反對也明甚”,並且聲明“表麵雖有奉直之名,內容實無界域之見”。看到這個電報之後,在京的北洋元老均以為事情出現轉機,趙爾巽、張錫鑾、王士珍、張紹曾、王占元、孟恩遠乃聯名通電,出麵調停,並希望曹錕和張作霖能夠盡快撤兵。其實,這封以吳佩孚名義發出的電報,根本不是吳佩孚發的,而是曹銳發出的,吳佩孚因為受到曹錕的斥責,所以沒有表態,從而被外間誤會。

其實到這個時候,直奉戰事已經不可避免,雙方調兵遣將,都已經誌在一戰。當時的日方比較傾向於奉軍,而西方國家則比較看好直係。所以戰事未起,美國公使休士便當麵勸告張作霖,要求其應該根據華盛頓會議的精神大舉裁軍。英國公使艾斯頓亦致電張作霖,聲明奉軍不得在京奉線駐兵。天津公使團亦根據《辛醜條約》,警告奉軍不得在天津駐兵,並且抗議奉軍占領塘沽車站。北京公使團方麵也警告直奉雙方不得切斷京漢線、京奉線、津浦線等鐵路線的交通,而此舉無疑也對直係更有利。

表麵上張作霖仍然在宣揚“直奉本屬一家,北洋團體萬無破裂之理”,並且致電楊以德,表示入津奉軍不會擅動曹錕宅內的一草一木,但奉軍依然不斷湧入關內。到4月初,張作相率領第二十七師、第二十八師入關,駐紮獨流南。10日,奉軍暫編第七旅入駐津浦線良王莊,張學良率衛隊旅進駐津浦線一帶。15日,奉軍進駐塘沽一帶。16日,奉軍將領李景林亦率部開到獨流。17日,張作霖命炮兵4營帶54門大炮進駐馬廠,以重兵進駐蘆台,另以一路奉軍開抵京漢線長辛店。20日,奉軍馬隊進駐通縣。張作霖任命張作相為關內軍總司令,並將奉軍改為鎮威軍。

曹銳和曹鍈雖然對奉軍一再忍讓,並且不欲開戰,但隨著奉軍逐漸南下,直係諸將便對這種綏靖政策大為不滿。曹銳和曹鍈都是曹錕的兄弟,曹銳在擔任直隸省長期間,靠“賣官”橫征暴斂,而曹鍈則是整日廝混於妓院裏,他所部的直軍第二十六師大部分軍官居然都曾是妓院的雜役,所以被人譏笑為“茶壺隊”(舊時妓院的雜役被稱為“大茶壺”)。這兩位爺平時隻懂得貪圖享樂,大難臨頭除了一味避讓想不出別的方法。曹錕眼看著在兄弟的唆使下,地盤快讓張作霖蠶食幹淨,再退下去自己在直係中的權威也將不複存在,於是不再理會這幾個敗家的兄弟,將指揮權授予吳佩孚:想打就去打吧!

事情發展到這裏,奉係這邊又發生了變化。原來,孫中山的北伐軍又不能按照原定時間出兵了,而北洋海軍總司令蔣拯也在上海宣布親直反奉,張作霖的反直戰線又出現了問題。21日,吳佩孚聯名直係諸將發出通電,曹錕的態度亦由弱轉強,奉軍此時其實陷於被動。張作霖慌了手腳的時候,吳佩孚卻開始積極布置軍務,反而對奉軍節節逼近。隨後,曹錕和吳佩孚由被動變為主動,接連發出措辭強硬的電文,讓張作霖應接不暇。反直陣線無法發揮效用,但直軍卻已經近在眼前,張作霖率先把箭搭到弦上,情勢所逼,已經不允許他再將上弦之箭取下來,硬著頭皮也隻能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