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跋(1 / 3)

紅樓裏,先後約來了一百多位文史人物,

曆代名女越性無一遺漏……

唯獨不見李清照。

這便像海棠詩社,群芳畢至,獨缺湘雲。

寶玉曾道:“偏忘了他。

我自覺心裏有件事,隻是想不起來。”

雪芹是斷然不會寶玉那般“不中用”,

也絕非“隻是想不起來”。

寶玉又道:“這詩社裏若少了他,還有什麼意思!”

這紅樓裏缺了清照,

卻是大有意思!

雪芹用這麼一部大書,費了這麼多功夫描摹清照,再叫他藏起心跡不做絲毫的透露,他也必是憋不住的。於是,便令人尋到了一些暗度的金針。

清照那青州的園子歸來堂,創建於大觀元年,是個地地道道的“大觀園”。那麼紅樓大觀園,是否也該建在“青州”呢?

且看這幾處地名。

金陵—石頭城

因了《紅樓夢》又名《金陵十二釵》,讀者與研究家便以為,大觀園就在今南京那個金陵了。可下麵這幾個說法,如何作解呢:

寶玉挨打時,賈母向賈政冷笑道:“我和你太太、寶玉立刻回南京去!”

邢夫人向鳳姐詢問鴛鴦的父母,鳳姐回道:“他爹的名字叫金彩,兩口子都在南京看房子,從不大上京。”

眾人皆知還有一個甄寶玉時,湘雲對寶玉道:“你放心鬧罷,先是‘單絲不成線,獨樹不成林’,如今有了個對子,鬧急了,再打狠了,你逃走到南京找那一個去。”

咱還能說,賈府及大觀園就在南京金陵嗎?

可在第二回裏,賈雨村言及賈府那時,卻又把個“金陵”說得極分明。“去歲我到金陵地界,因欲瀏覽六朝遺跡,那日進了石頭城,從他老宅門前經過。街東是寧國府,街西是榮國府,二宅相連,竟將大半條街占了。”

又是“金陵”,又是“六朝遺跡”,又是“石頭城”,這便叫人覺得定是今南京無疑了。

實則不然。

先說“六朝遺跡”。一般地都以為,“六朝”是曾在南京建都的吳、東晉、宋、齊、梁、陳,這六個朝代。其實,有時並非如此。例如,陸遊就多次寫詩說自己是“六朝民”。因此,“六朝遺跡”也不一定就像“大夫”對應“醫生”那樣直指南京。

說來也是巧極。雪芹那時的青州地麵上,不僅有“金陵”,還有“石頭城”。

清初顧祖禹的《讀史方輿紀要》,人稱“千古絕作”。書裏羅列青州府臨淄縣的地名時說道:“金嶺鎮,在府西北七十裏。”就是這個“金嶺”,經常被寫作“金陵”。此外,臨淄還有個建於北魏的極著名的“金陵寺”。假若雪芹的詩筆,要從這裏變弄出個“金陵”來,必定不是什麼難事罷。

石頭城又叫“石城”,也在青州城之西。“明嘉靖三十八年”,名士王世貞任“青州兵備道副使”時主修的。他還在碑文上,說那石城的壯觀是“石城峨峨”。這是許多史料裏都有的。

就在賈雨村說至“金陵”“石頭城”時,批書人偏又跳出來及時點化:

點睛。神妙!

甲戌

若雪芹這“金陵”“石頭城”就是南京,這是何其平常的事。哪裏就算得上點睛、稱得起神妙呢?

靈河

黛玉的前身,不是“西方靈河岸上”的“絳珠草”麼。青州府也有“靈河”。

顧祖禹說至青州府安丘縣“沸泉”時道:

泉出如沸,東流合城西之靈河,又東亦入於濰水。

《讀史方輿紀要》

不同的是,這個“靈河”在“城西”,絳珠草那個“靈河”,在“西方”。

太虛

這是個極要緊的名字。

第一回裏,甄士隱夢見的“太虛幻境”,是那一僧一道為讓通靈寶玉“得入紅塵”,前去“交割清楚”的地方。

第四回,寶玉夢裏跟隨神仙姐姐進入的“太虛幻境”,是他看到“金陵十二釵”冊子,聽到“《紅樓夢》仙曲”,且得“密授”並體驗了“柔情繾綣”的地方。

這個兩度出現的叫作“太虛”的地方,究竟有多重要,無須我再饒舌了罷。

恰恰是如此不尋常的“太虛”,青州也曾有過。

元人於欽的《齊乘》裏說,元代道士丘處機至青州,擇“福地”建造道觀“太虛宮”。從此,太虛宮,就在青州城裏存在了兩百年。到了明朝“洪武五年”,嘉靖版《青州府誌》說,青州府學“徙建”於“太虛宮故址”。

這便是雪芹那年代的太虛宮,也隻能算個“幻境”了。

就是那個建在太虛宮裏的府學,與雪芹的太虛幻境卻也有個趕巧的事兒。

府學裏的配殿有“名宦祠”和“鄉賢祠”。分別祭祀著來青州做官的名宦五十六人,及青州籍賢臣四十三人。太虛幻境的“薄命司”正也是“配殿”,那裏麵有“金陵十二釵正冊”“副冊”“又副冊”。至於青州的太虛故地隻記男人,紅樓的太虛幻境隻記女人,那就很不相同了。

天齊

我在《寶黛釵戀情內幕》裏,曾將雪芹自斷於八十回的依據陳列出來。雪芹裁下後二十回焚燒之前,重修了前五回與後三回。於是,這前後的照應便多起來。前麵有了“靈河”“太虛”之類,八十回的歸攏處自是更大的關節,雪芹這便打發寶玉到“天齊廟”,討要療妒方去了。

這結束通部大書的天齊廟,自然要有說處。

還是於欽的《齊乘》記載,“金大定間”,道士楊善淵於青州府的臨淄城內“建三清觀”,選擇的正是“天齊觀故址也”。